这可如何是好……他当下就有些搂不住面子,对着追赶来的毕涛,扭头就叫打骂说:“蠢材!你就是如此辅佐我的?非但不尽心竭力,反累我不思进取!”
毕涛无故遭打,挥起宽袍大袖捂着脑袋才连连求饶道:“冉郎君,快些救我!”
见毕涛还敢求援,公孙摩敖绿着脸又要有所动作,若非一脸严正的冉拘文再度对他流露出不悦之态,公孙摩敖这台戏定要演下去……又岂会暗自咬牙重新正视自己的不体面。
冉拘文不由叹息,他二三十岁的年纪到比四五十岁的公孙摩敖更为沉着。他道:“主公,为人主岂能因一己之错而心生阴险狡诈,矫罪臣僚?”
他一顿,随即又追加说:“主诈臣佞,成何体统?何况您如此厚此薄彼,亲一人而远众人,只会偏听偏暗,奖罚不公啊!如此下去,臣僚们该如何为您尽心用命?又置我于何险境?”
这些话,冉拘文一直窝在心里,已经到了不得不讲的地步了。他挟天命降到这乱世里来,就是为了辅佐天命之子,终结乱世,成就王道霸业的!
他一直以来都将公孙摩敖当做那个天命中所预言的“独眼”君王,可是他越是呕心沥血地辅佐他,就越感到心力交瘁……他不禁感到迷茫,眼前人真的是那个“桀骜强主”吗?
冉拘文疑窦丛生,可当他看到公孙摩敖那瞎掉的一只眼睛时,那份摇摆不定就更加作怪起来……自他来此多年了,始终没遇到第二个有潜力的独眼之人。
公孙摩敖闻言一顿,许久才咬牙说道:“冉郎说的对,这件事儿又是我的不对了。”
如此,冉拘文又能如何呢?明知道他不是知错就改的性格,他也不打算捏着不放,叫他心生抵触了。
像他这般将自己的主公当做个顽劣小儿般训斥的,世间又能有几人呢?备受冷待的众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吧……
晚间,昏暗的帐内连火舌也不见,竟是一片漆黑。甚至不曾撩起帘子,始终闭门不见。
蹲守在帐外的两个谋士渐渐缩到一起,悄悄用着眼色示意对方。
“两人自回来就躲在帐内,饭也顾不上用,想必咱们这个冉郎君,又想出了什么毒计吧。”
对方一听轻轻拍他一下,这才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懂什么,冉郎君再毒,也耐不过有人听信他的挑唆啊……”
他话头一顿,环顾四方又道:“咱家主母不满他们不伦不类地混在一起多久了……就是高和泰又能拿他们怎么样?”
这着实是真话。虽不体面,却无可狡辩。他们这个主公毒妻、杀子走到今日,冉郎君豺狼之策“功不可没”。
一想到那几个已经成年了的公子们,他们就不禁哀叹可惜。曾经,众人也曾押宝在他们身上,好歹各有各的风采,而不是风光那边独好。
他一叹息,就说:“我若是高和泰,当年能狠下心来毒杀垂帘听政的郭太后,就敢逼着小皇帝禅位!何至于等到如今皇帝长大,大婚后想要亲政呢?”
“天下事就是这般蹊跷,高和泰一步步走到今日已经散尽了英雄气,豺狼之相已经毕露,不得民心的独夫,自有其的煎熬。”
他们这里小声嘀咕,又岂知帐内的纵横谋划。
冉拘文将这些时日刺探来的军情尽数规整,交由公孙摩敖把握大势。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饭,边吃边问道:“主公,枢密使的援军何时才能到呢?”
公孙摩敖蹂躏着纸团,很是气愤地道:“这个老狐狸,防我比谁都厉害!援军迟迟不来,就是为了不教河东坐大。他一向打压清河,扶持我也是为了去制衡崔苻那个真贼首!”
“像什么样子!他清河兵强马壮又非一朝一夕,若非我们占着地利固守不出,迟早也得被这群清河贼人俘虏!”
冉拘文停了手上的家伙,擦擦嘴巴嚼完最后一口饭,忽而对他说道:“清河崔氏到真是老的不死,新的又出。我此一行,本是听了杜寒阳的话去探探虚实。不去不知道,这驻守凫山的悍将崔嵬颇有其祖的风范,此子不除,清河崔氏这群虎豹就有重头再来的时机!”
“哦?”公孙摩敖很是意外,他当即起身询问道:“仲宣啊,你可有化解之策?”
冉拘文闻言点头,手指搭在桌上敲敲筷子,抬眸很是自信地对他说道:“人心不足啊,崔苻老得快死了,解决他只是时间问题。而他的儿子崔颌根本不足为惧,十足的软脚虾罢了!这没本事的男人就会乱生子嗣,崔嵬之下可还有许多兄弟呢……”
“嗯?这是什么话?”
公孙摩敖摸不着头脑,只能躬身请教。冉拘文将话说到这种地步,怎能不皱起眉头?
“我是说,分化之策悄然奏效了。我们舍下那么多的要塞据点拱手于人,要的就是骄兵必败!接连取胜,清河军狂妄的不可一世,诸公子间必定人心涣散,凫山换防就在这一朝一夕了!届时崔嵬走了,留下的公子必定只会是他的同胞兄弟崔护了!只要咱们诱敌出城,拿下凫山,深入清河,局势必定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