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颠簸,崔嵬眼睫相接、目视前路,始终不发一言。
马蹄带起黄土,避无可避的徽瑜尝试紧闭双眼、屏住呼吸,却依旧被席面而来的尘土弄的灰头土脸。
更为糟糕的是,在她咳嗽颤抖时,始终能感受到男人插在腰间的那把剑鞘,此时正抵住自己的脖颈。
徽瑜本就摇摇欲坠,于是乎她干脆也不再挣扎了,松懈了力气趴着喘息,脑袋坠地充血,随着晃荡一阵眩晕,大有认命的意思。
自崔嵬将承恩和承銮丢下伊始,没有留下任何嘱咐,一路缓慢驱马,载着徽瑜原路返回,沿着山路通向凫山营。
徽瑜被反绑住手横趴在马背上,坠在脸侧的发尾几次三番与地面相接,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叫她实在脱力。
坐下的这匹马着实桀骜,或是徽瑜横梗在她背上叫她很是不适,她的四只蹄脚在接连忍受而不能后,直接烦躁地摇晃起来。
徽瑜几近被甩下去,这才唯唯诺诺地吞咽着口水,说道:“世子,世子!您大人有大量,行行好吧!”
“我撑不住了,实在是就要掉下去了……饶了我吧……”
崔嵬只顾着勒缰绳,放松对马儿的控制,等他稍稍安定后这才略略看向徽瑜。
徽瑜竭力扬起的小脸上带着十足的讨好,只见她侧着脸披散的发丝夹着汗水,皱巴巴的脸上写满了难受,那副滑稽的样子像极了伎乐陶偶。崔嵬唇角不免一笑,却尽是不善意味。
他从腰间的革带上拔出一把尖细的匕首,灵巧地解开束缚她的绳结。
又弓起左腿,借力给她,叫她稳稳抱住自己的腰,扯着革带,面向自己瘫软在怀。
徽瑜着实不敢同他再生不快,方才亲眼所见已是血腥至极,她只得做一株菟丝花,攀附在他身前保全自己。
透过衣料,他略高于她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全都叫她更加难堪。
她不敢再同他使心计,和缓了嗓音做小伏低地问道:“世子,不知您派人来帮我,是徽瑜又做了什么错事吗?”
见他不做任何回答,徽瑜咬咬牙,硬着头皮迎接他可怖的目光,道:“即便如此……”
“知会主君和太太一声将奴婢打出去即可……何须如此……如此偷偷摸摸呢……”
“你能说话了?”
本就是有心磋磨、磋磨这个反骨婢,瞧见她假作镇定,试图再次取巧的崔嵬终于开始纵马飞奔起来。风声在耳边呼啸,可她的话却并没随着风声一块儿流失。
徽瑜这才发觉自己做了糊涂事,可是大错已经铸成,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只好硬着头皮,点了头,说:“我……中间是出了一些意外!但是,我可以一辈子不再说话。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崔嵬低下眼睛来看她,纤长细密的睫毛下,藏着浓重的不悦,他道:“哦?可你这没有几日,就已经在人前暴露了。如此笨拙之人,又何谈言而有信?只怕是无有诚意,连带着记恨于心,你还有什么资格取信于人?”
徽瑜沉默,明知道他就是同她作弄猫鼠游戏,却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她更明白,即使自己如今褪去奴籍,今日他就算是打死她,她也绝无他法。
时至今日她也只能咬着下嘴唇,不住懊悔自己的得意忘形。
小声嘟囔道,“蝼蚁尚且偷生,我就愿意死吗?我有什么错……”
一番威戒下,见她已大有退缩求饶之意,崔嵬便也收起玩味,正色说:
“你自然不必死。”
徽瑜呼吸都漏了一瞬,垂落的睫毛翕动,怔怔地望着眼前针脚细密、材质精良的衣料。
崔嵬偶尔扫视她,见她此刻虽灰头土脸,弄的脸上蒙了一层浅浅的灰土却依旧难挡眉目的出挑。
似乎他的心也随之有了松动,徽瑜默不作声知道他露骨的眼神,只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她总要知晓代价是什么。
“给你一次机会,就还能再给你第二回。如今,有一条生路摆在你面前。走与不走,全仰仗你自己来。这条生路自然是没有反悔的道理。”
徽瑜依旧沉默,咬着下嘴唇红了眼圈。见她如此,崔嵬不语,可眼神始终锁定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神情尽数收归眼底。
纵然是个傻的,时至如今也该明白他的用意了……崔嵬的暗示已经太过明显,他鲜少屈尊降贵地做这种善事,可对于这样愚蠢、投机的女人,如若再做谜语人、端着身份矜贵着,只会叫这个蠢货误以为自己全身而退了。
崔嵬空出左手来,牢牢抱住她的腰肢。
他看着凫山营已经出现在眼前,故而威逼利诱地道:“蝼蚁尚且偷生,你这句话说的很对啊。你又何必犯死性、执拗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