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瑜心中无法做到没有一丝怨言,可是叫她冷眼旁观、狠下心来更是做不来。她叹口气,固执地不同她说话,而是背起浑身无力的她,进了室内。
陆洺悠靠着她单薄的脊背,泪水浸透进徽瑜的衣料里,徽瑜默不作声地咬紧牙关,将她放到床上,为她脱掉鞋袜就要走。
“徽瑜!你别走!”陆洺悠伸出手牵绊住她,苍白的一张脸实在是叫人于心不忍。徽瑜将目光从她极尽讨好的脸上移却,最终还是妥协地问道:“太太……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陆洺悠惨淡地笑起来,慢慢松掉力气,任由自己的手从她的腕间滑落。她说:“给我倒杯水吧,我渴极了。”
徽瑜这才走到桌边,握着壶柄斟满一杯茶水,犹豫几分着将茶递给她,“没有别的吩咐,我就要下去替绿珠缝绣帕了。”
“急什么,是厌烦了我这个老婆子,从此往后不愿意再同我多说一句话了?”
陆洺悠喝着茶水,偷着间隙同她说话。
徽瑜只能妥协,坐在床边儿沿儿,心平气和地望着窗外洒落的月光,说道:“我怎么敢?如今徽瑜能重新张口说话,就已经是托了太太的福气。徽瑜又怎敢忤逆太太?”
陆洺悠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她罕见地流露出一种少女时的顽皮,说道:“绿珠这个孩子,脑筋太轴不懂变通。拿药时竟然听不懂我的暗示,拿了药效最末的给你。”
徽瑜苦笑,沉默了有一会儿才说:“小姐对我极其用心了,是我连累了她。”
“哪里怪你呢?”陆洺悠露出一抹浓重神色,她抬手抚着徽瑜的背,犹如母亲般温柔,“她就是坏在这张嘴上啊,有什么就说什么,对旁人不起疑心更别说堤防了。我这个女儿太叫人操心,可是这也偏偏是她性格的好处……少忧愁,多长寿。”
徽瑜终于转过头来,露出红晕了眼眶,她忍着哽咽道:“太太究竟是对我好呢,还是又在算计我?”
陆洺悠闻言顿了手,知道自己破坏了徽瑜心目中一直如母亲般的形象,她心头梗着这个念头同样痛苦极了,一瞬间的衰老好似就发生在这里。她沉默又沉默,在徽瑜罕见地露出脆弱和哀求神色时,终于将她搂进怀里,就如抱着自己的女儿般哄道:“我的儿……我悔不当初啊!你和绿珠又有什么分别呢?同样是小小年纪就来到我的身旁,伴着我这么些年……你比她还贴心啊……我都做了什么啊……”
听着她痛苦的自责,徽瑜心里的委屈和愤懑一股脑地冒了出来,随着泪水通通释怀掉了……
“太太一直对我好极了,我七八岁进门儿来伺候在您左右,他们都看我年纪小欺负我不懂事,唯有太太心疼我……”
徽瑜泣不成声抱紧她,没有人能明白陆洺悠在她心目中的分量,不是母亲却似母亲。自始至终都那般可靠、和蔼、慈爱,是她除了亲人外第一个与之建立连接的可靠大人……
陆洺悠又怎么会不悔呢?她真是悔不当初,故而哽咽着道:“好孩子……是我错了,我改!我绝不让你和绿珠有差错,我把你们都带走……”
徽瑜闻言一愣,一边抽噎着喘不上来气,一边儿看她脸色是否在说笑。在得到陆洺悠确认的点头后,这才喜极而泣道:“我当然跟着太太走!跟着太太我情愿一辈子不嫁人!伺候您!”
“真是个傻孩子……”
陆洺悠用手指给她擦着脸,看着她越发出挑的模样是又忧心又喜悦,她说:“一直以来我还愿意隐忍,正是因为我还有两个孩子需要拉扯。只是如今他们非要毁了我的在乎,那我又何必再继续忍下去?娘家回不去了,大不了就和离!我们娘儿四个二在外面自有自己的门户!何必与人做那老妈子,受这窝囊气!”
徽瑜用力点头,却从她怀里挣扎起来,难掩喜悦地道:“这么好的消息,我得去会告诉绿珠!”
陆洺悠知道她们要好,自然不会阻拦,看着她轻快的步伐,心中更是喜悦和愁滋味参半,最终还是叹口气道:“我的儿,内秀则矣,又何必如此毓秀,叫人见了心生怜惜……也把也罢,我这老婆子不死,还会怕那些风风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