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崔苻说话最是掐酸,一番话下来妙语连珠,逼得使者杜寒阳连说了三个“不可理喻!”
儿郎们作笑一起,奚落的言辞更刺的他羞红了脸。
杜寒阳骂道:“好个清河崔氏,我主欲图谋大业,故而与尔等周旋。只可惜这份用心,尔等并不肯领受!你这个老独夫阴险狡诈,子孙们更是举止轻忽,真是登不得大雅之台!”
崔苻眼里淬了毒药般,紧紧盯视着他,好似追赶、玩弄一只将死的猎物,一个眼神交锋,崔护便笑着领命。
他直接懒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便昂着下巴,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前,用胸膛碰撞杜寒阳。
“你作甚么!”
杜寒阳眨着眼睛,一脸苦涩,捂着头后缩。
“干什么?”
崔护慢悠悠地抬眉,挤了挤嘴,说道:“叫你知道知道,说话做事的深浅啊!”
一连将他逼退,甚至最后故意将他撞到,狠狠撞倒在冰鉴上,血流不止……
事至如今,杜寒阳才终于明白自己出使前,同僚看他如死人无二的眼神。
崔家,清河崔氏,就是一群流氓!猫抓耗子般,戏弄人!他们根本就没有丝毫打算,同河东世家消弭战事!
“真是弱不禁风啊!河东要真是这么一群孬种,也是上天有意要灭绝公孙氏了!”
崔庞恶意满满地小心逢迎起祖父的心思,抬眸间,那张极为肖似生母陈轸的脸庞,叫崔苻暗暗低笑。
真是……他的好儿孙啊……一脉相传的冷骨血……也好,做块磨刀石也算有用。
思及如此,他迅速地瞄了眼离他最近的长孙——崔嵬,不加掩藏的恶意,故意在众人面前展露。
知道崔护一直咄咄逼人,崔苻却一点都不干涉崔护的恶劣行径,甚至看地津津有味,对着在一旁擦刀的崔嵬道:“此子类我,你怎么看?”
崔嵬停顿下动作,极快地抬眸对上他的视线,迟钝了有一会儿,才有意无意地将视线停顿在崔庞面前。
冷漠中夹杂着审视,看得定力不足的崔庞暗暗吞着口水,极力掩饰自己的毛骨悚然。
只见视线的主人平淡地收了倾轧,冷哼一声回看祖父,只回了一句:“我闻尊者言传,他道:天欲使人灭亡,必使人癫狂。人且如此,何况家族?只怕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崔苻被他一刺,眯起的眼睛更加如虎似狼。
他抬起伤疤累累的手拍在他的肩膀上,说道:“等你坐到我这个位置上,再来同我说说,那个时候,你还会不会觉得可笑?”
“猖狂自大又见识浅薄者,最是喜欢教人做事。没有染指过权利,所有人都会说自己不贪、不骄、不傲!”
他神色一转,投向年轻气盛的崔嵬时,逐渐变为某种隐秘的嫉妒心理……
“只是现在,你羽翼未成,还没这个资格!”
崔苻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巴掌,拍的他头掉一边儿,吐出一口血块来。
崔嵬说出那些话时,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时不过是想法得到了验证,故而不咸不淡地眨眨眼。
他那时想,老不死的东西,小爷早晚拆了你的骨头丢到乱葬岗里喂狗!
可是他按耐下脾气,跟没事人一般坐正身体,连眼都没有抬,在其他兄弟的恐慌注视下,一脸平静地继续擦刀……
崔护在前方做急先锋,正欲乘胜追击,好好修理一番这个杜寒阳,也好挫挫河东公孙氏的士气时,惊愕地发觉后方失火。
扭头间怒目圆睁,看着躲在暗处暗暗自得的崔庞一众时,杀人的心都有了,羚牛般冒出杀人念……
只是再得到兄长的一个飘忽眼神后,这才惊觉自己过早露出锋芒。
连忙在祖父回看之前,收回自己的气势。
故而面对杜寒阳时,原本还虎虎生威的崔护,一下子就熄了声,更没了玩弄的心思。
甚至还一反常态地拉起还在谩骂的杜寒阳,十分厌恶地道:“说说说!扇不死你!你这条破舌头,若是觉得多余,小爷不嫌麻烦替你割去!”
杜寒阳气到要死,连吞着口水。却忌惮他真的会痛下死手,只能咬着牙用眼神示意自己的痛恨……
今日虽然于人前受辱,只是这份屈辱也换来了有效的情报。他暗自揣度着清河漼氏也并非铁桶一块儿,公孙氏求援于高和泰,尚且需要些时间。
他看得清楚,小的早有夺位之心,若是河东主动示好,也许就能让这个老谋深算的崔狐狸,早早到地府中去……
届时,群龙无首的清河崔氏不过也是累卵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