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一眨后,对着她跪拜说:“太太对我仁至义尽,只是我命途实在不好,消受不了太太的仁德。徽瑜永远记着太太的恩德,日后只会尽心竭力,不辱使命。”
陆洺悠点头,就听到她接下来的话,“只是……太太,徽瑜也是个普通人,也会有些妄念,还请到时候太太赐我个体面,叫我以忠仆谢场。”
她大惊失色,急忙回头,只瞧见徽瑜一行清泪划过,露出决绝的神色,不由痛惜地高声喊道:“你何止于此啊!孩子!你何止于此啊!徽瑜啊!”
徽瑜难以张开这张口,生怕会口出狂言秽语,只能压抑自己,颤抖地说:“唯有这样,才能成全太太与我,小姐与我之间的情谊。这份情谊远远比子嗣傍身更加重要。”
陆洺悠无话可说,重重地跌倒椅子上,无力地叹息……
“你是个好孩子……得脸也是人之常情。你放心,我会以性命要求绿珠许下誓言的……你,不必如此啊。将来有了子嗣,好过你一人……”
“你还是太年轻,不知道内宅争斗间的凶险,更不了解男人。没有孩子的女人,他们痛下杀手只会更加轻易啊……”
徽瑜给她磕头,一声不吭。
磕到额头上血迹斑斑,陆洺悠实在是受不了了,这才咳嗽着叫她退下……
徽瑜离开时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来的了……
她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哭声,身上这床春色杏条发黄花的被褥簌簌发抖,遮盖了女子几多心酸无奈?
绿珠愣神中推开她的房门,听到了里面不时传来的的声音,满心愧疚地摸到她的床上,钻进她的被子里……
“姐姐……我对不起你啊……”
绿竹抱住她,哭着向她告错,徽瑜抽泣着,实在是无力回应她……
听着她在她耳边的低诉,她就越发心软,更越发痛恨自己……
眼见着她没有理会自己,绿珠哭地更加难以自已,抽出抱着她的手,自扇起了嘴巴。
一边打一边说道:“姐姐,都怪我多嘴!是我对大哥撒了脾气,得罪了他!才叫他撺掇着祖父给我送走的!”
徽瑜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掀开被褥,抓着她问道:“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啊……”
绿珠无奈地闭了闭眼,道出了那日的事情。
徽瑜越发绝望了,她的痛苦终于有了实感,也终于有了发泄口。
无比明晰地感受到自己被一个魔鬼盯上,这般才会招致无边的祸水……
绿珠抱着头痛哭,“都怪我!都怪我!我没想到他这么下作……”
徽瑜靠在床头,已经无泪可哭。
只是呆呆地望着系在床帐上的杏花香囊,慢慢地开口说道:“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绿珠,这是我命中劫数,躲也躲不开的……我不怨你。是你被我连累了才是……我……我……”
绿珠爬起来,呆呆地看着她,小声说道:“姐姐……我又怎会怨恨你呢?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的命运……我已经低头了。”
徽瑜慢慢转头看向她,说:“那是什么人家啊?家中近况如何,可有妻室子女?”
绿珠这才苦笑几声,扶着头换了个姿势,许久才开口说:“是个顶好的人家,钟鸣鼎食,不次于清河崔氏,乃是荥阳郑氏。”
“他们家的公子霆焘比姐姐小上一岁,比我大上几岁。别说妻子了,连婚都没成过……不过,听说性情十分暴虐,不是个良配好人家……所以太太才这般,叫姐姐你为难了。”
徽瑜不敢想,日后他们会是什么样的日子。清河崔氏崔嵬早有恶名,却也只是止于“狂妄随性”四字,可见这个荥阳郑氏公子郑霆焘的恶劣程度。
她闭上眼,颤抖着说:“绿珠,我会保护你的。”
绿珠却笑着摇摇头,倚在她身边说:“姐姐你不是一直都在吗?”
二人低声诉说了一夜,这边愁肠难解,岂会知道河东战局的刀枪剑戟在明在暗?
“报!”
崔嵬对着沙盘细细研究,低头思索着破敌的计策,他连头都没抬,静静等待着手下人的汇报。
“近日来连发雨水,黄河道恐有水患肆虐,将军,不得不防啊!”
崔嵬没有回话,更无指示,只是终于从沙盘里抽出身来,匆匆吃起早已干冷的饼子。
他咀嚼着干饼,心思却格外活络,伴着案上的烧刀酒,草草咽下。
这才开口说道:“烦你再跑一趟,告知主帅水文详情,叫他来做定夺。”
手下人深觉他的谨慎,也便领了吩咐前去做事。
崔嵬环顾自己这简陋的军帐,也没有什么不满情绪,还是如同在清河军营般擦拭自己的宝刀。
“承恩,家里有什么消息吗?”
他忽而叫帐外的承恩进来,承恩一路小跑,听到这句话时,脑袋还有些懵。
转转眼珠子,就没头没脑来上一句:“照了主子的吩咐,太太已经在为小姐预备嫁衣什么的了。”
“哦?”
崔嵬不置一词,还是反问他,眼神中有着诸多不信任。若不是身边没有可用之人,就凭这个呆子,给他提鞋也不配。
他自觉委婉言词都是废话,干脆皱着眉头直接发问说:“太太院里什么态度,无有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