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初三年的初雪覆压宫阙时，镇北关军报与弹劾李卫的奏章同时抵京。轩辕睿在暖阁炭火盆前展开李卫的密信，见字迹凝练如刀劈寒冰：“臣已查实郭威旧部勾结狄商，走私军械粮草，账册及狄人首领口供附呈。”另一份奏章却是户部联名弹劾李卫“虚报兵额、边将坐大”的万言书，朱批在“岁耗国库三成”字样上泅开血渍般的红痕。

子时三刻，影卫呈上从户部尚书孙文廷外宅搜出的金镶玉算盘，珠串沾着军饷库的朱砂印。轩辕睿抚过算盘上“岁稔”刻字，忽想起李卫信中“戍卒衣不蔽体，霉粟充饥”之语，猛地将算盘砸向炭盆！火星溅上狄人供词，燎出的焦洞如箭疮。

“孙文廷革职查办，其党羽下诏狱。”皇帝声冷如铁，“赃银直送镇北关——朕倒要看看，是边关将士的骨头硬，还是蛀虫的牙口利！”

三日后大朝会，襄王党羽再度攻讦边军耗费。襄王轩辕宸，乃皇帝轩辕睿叔父，封地富庶却常年觊觎兵权。其女为二皇子侧妃，自二皇子被废后，襄王便暗中结交边将、笼络言官。

轩辕睿命人押上戴枷的狄人首领，当殿供出“孙尚书心腹年收黄金千两，助狄商伪作阵亡将士棺椁运铁”。满殿死寂中，皇帝掷出账册副本，朱批裂纸如刃：“通敌者凌迟，贪军饷者诛九族！”

退朝后，他独留枢密使：“郭威纵容旧部侵吞军资八年，革职流放岭南。”不顾老臣劝阻，他提笔蘸血写密旨：“着李卫总领镇北关军政，练兵诸事可专断——边关要的是能劈开生路的刀，不是供在庙堂的朽木！”

十日后镇北关，李卫在总兵府院中试演新阵。积雪没踝，他玄甲结霜，左胸旧伤在凛风中锥痛难忍，却仍将长枪舞成银龙，挑飞三枚悬于梅枝的铜钱。枪尖震落红梅碎瓣，混着他虎口迸裂的血滴入雪地，恰似一幅血点寒梅图。

赵大疾步送来檀木箱：“陛下密赠！”箱内无金银，唯三千副双层麻絮护膝、百车金疮药，另有一卷《雪梅图》——虬枝劲瘦如铁，红梅泣血怒放，题字“傲骨何须待春声”。李卫咳出血丝，挥毫泼墨写回信：“臣必三年砺刃，以狄血浇灌边关梅林。”

听说郭威被革职查办，其旧部三名校尉借雪天闹饷，摔碎粥碗叫嚣：“李卫乳臭未干，也配统帅三军！”李卫不语，引众人至校场，单手举起二百斤石锁。伤口崩裂的血顺臂淌下，在雪地洇出深痕：“本将的确年轻，但够狠——对敌狠，对己更狠！”

他掷石锁于地，声震四野：“即日起军官俸禄减半，省下的银钱建伤兵营！每日演武本将第一个领箭，退后者斩！”是夜，那三名闹事者跪伏请罪，李卫命其去马厩服役一月：“镇北关的规矩，有错当罚，但改过者仍是兄弟！”

暴雪封山夜，他亲率骑兵循狼嚎声突袭狄人囤粮点。短刃“去疾”割断敌喉时，血瀑喷溅在雪幕上，竟与京城所赠《雪梅图》的朱砂印痕重叠。黎明焚毁敌粮归来，士卒见统领玄色披风冻成铁甲，左肩箭伤凝冰如琥珀，眼底却燃着灼灼火光。

永初四年春，镇北关外的积雪初融，李卫全面推行“以战代练”之策。他摒弃传统屯守，将边军分为三队：一队戍关，一队巡防，一队主动出击，专袭狄人小型部落与粮道。每次行动皆由他亲自制定战术，战后则召集士卒复盘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