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裴昀深终于回来。
正打算兴师问罪的小姑娘,闻到他身上刚换完药的味道,还是心软了一句:
“你的手,好点了吗?就要加班。”
“还好,疼不疼的,都要忙完才行。”
裴昀深似是不长记性,忘记了不久前才被怀疑‘不行’……只要被她关心,哪怕随口的一句,也忍不住要‘卖惨’。
他坐在床头,像是讲故事一样,说起来自己的“师门”。
自己的老师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非常严厉地批评他的作品,原本孟泽师兄在那个时候,是对他很照顾的,给了他很多帮助。
但是自从老师不再骂他了,甚至都还没有夸过他,孟泽师兄就对他冷言冷语。
裴昀深毕业之后回到家族做管理,就很多年没有联系了。
“他那个人,在象牙塔里教教本科生还行。一旦碰了名利场的钱,手脚就极其不干净,还总想着拿别人去填他的窟窿。”
裴昀深的声音沉静,透着股冷眼旁观的淡漠,“只不过师父年纪大了,总念着他当年那点好,一直压着我,非要我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苏乔安还是不能理解:“他提出了那么恶心的题目,你还给他签字!?”
“那份文件,是我先签授权书,他之后在上面填的主题。算是放权。”
苏乔安被吓了一跳:“万一孟泽搞出来什么离谱的东西,毁掉了策展怎么办?”
“他只会毁掉他自己,”裴昀深的回答极其淡定,甚至透着股冷血的理智,“东欧的资金背景太复杂,但是瑞士不能得罪。需要一个完美的理由来中止。”
苏乔安心疼地看着他的左胳膊:“所以……你是为了一个不想谈成的合作,受的伤吗?”
“孟泽作为这次合作的中方核心策展人,在财务审计上爆出丑闻,触发了跨国合作的合规红线,这个项目就会名正言顺地被迫、无限期停摆。”
裴昀深说到这里,原本冷漠的眼底划过一丝晦暗,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脸颊:“我原以为以他的贪婪,只需要在资金流水上给他留几个缺口,他就会自己跳进去……但我实在没料到,他会把下作的心思用在你身上。”
苏乔安有些怔然。她以为裴昀深给孟泽机会是念及旧情,没想到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请君入瓮的绞杀。
“你连同门师兄都……”苏乔安轻声问,“那你还会相信任何人吗?你会完全信任我吗?”
裴昀深丝毫没有犹豫:“会,但你不应该……全然相信我。”
“为什么?”
“你说呢?”裴昀深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下巴,像逗小猫一样,“我应该保护你,但更多的时候,我想的是……索取。”
苏乔安问:“你真的没有把我当成你的一个作品而已吗?”
裴昀深目光沉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慢而笃定地摇了摇头。
苏乔安仰起脸,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是你亲我的时候……会审问我的经验,是不是别人教的。你不能忍受我被别的教导吧?”
裴昀深原本抚在她下巴上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抽身退开了那点危险的距离,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发顶,像是在打发一个胡闹的小孩:“那些只是神话故事而已……都是假的,该睡觉了。”
苏乔安偏头躲开他的手,顺势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在他脉搏处刮蹭了一下,无赖地撒娇道:“是和我一起睡吗?”
裴昀深扶着她躺下,慢条斯理地替她把滑落的被角拉到肩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她,然后才说:“不是。”
说完,他缓缓直起身。卧室昏暗的光线勾勒出男人冷峻的轮廓,这种游刃有余的抽离感,让苏乔安觉得自己就像个任人摆布的漂亮木偶。
就在裴昀深再次转身欲走……
皮格马利翁。
苏乔安突然在脑海中抓住了这个词。孟泽的恶心行径反而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的盲区。
她懂了。能刺痛裴昀深的从来不是别人喜欢她,而是“教导”,是有人妄图越俎代庖,在她的身体和认知里,改写哪怕一点点细节。
苏乔安笃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开口试探:“那你能忍受我去和别人学习,怎么探索身体的快乐吗?”
男人的回答斩钉截铁:“不能。”
苏乔安得到她想要的回答,却被他的简短噎得更加生气:“你!那你就留下来,不然我就像白纸一样,在别人面前摊开……”
裴昀深低头,直直地看她的眼睛:“明天起,不想去学校了是吗?”
苏乔安却并没有被他吓住,甚至从他的愤怒里,更加确定了他的弱点。
她继续攻击他的痛处:“我在家里,用视频,照样学得会……照样能体验。你怎么管呢?”
裴昀深眸色陡然一沉,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至冰点:“你已经体验过了吗?”
苏乔安被他的阴影笼罩,心跳得飞快,却还是大着胆子,从被子里伸出手,指尖勾住他衬衫的边缘,语气又轻又软,却字字致命:“你今天要是走,我用手试试。”
“阿芜,你要知道,我刚刚就是在警告你。”
苏乔安却笑了。她另一只手,当着他的面,顺着自己睡衣的领口虚虚地往下滑了一寸:“警告什么?你的左手不方便的话,用右手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