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刚好被路过的一个年轻僧人看见。
年轻的僧人停下脚步,双手合十:“施主,你若是心中有惑,或许可以为您一解。”
苏乔安跟着寺僧走到偏殿坐下。她垂下眼睫,轻声说自己也有两句诗看不懂、参不透:
“春山望尽平芜外,绛帐云深隐暮烟。”
僧人在听到‘阿芜’两个字时,眼底滑过一丝极淡的了然,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施主,这并非寻常师长之言。名讳在春山之外,痴念在了暮烟深处。”
也就是说,这句诗的真正意思是:越过重重春山,目光穷尽之处,全都是“阿芜”。道貌岸然的长辈身份之下,裴昀深的爱意,就像傍晚的暮烟一样,被死死地隐藏在深山云雾之中,见不得光,无法宣之于口。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裴昀深当初给自己的赠言,其实是越界的告白。
苏乔安说起裴昀深为自己求平安符的事,似乎在抓救命稻草:“我其实亏欠了他很多,我是不是他的孽缘?”
对方摇头道:“无相布施。慈济寺祈福,被护佑的那一方,并不亏欠。不少被保佑的那一方,过后都会来访。方丈只说,遇到之后就让他们去读楹联,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您是说,我应该回头吗?”
“回头太容易了,菩萨怎会以此警戒众人呢?”
“执念、挽回并不是回头,放下我执才是,对吗?”
寺僧没有再说话,只是敲了一下边上的钵,清脆的声响惊醒了整个大殿里缭绕的烟。
她从山上下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她想查回学校的路线,刚打开手机,却接连弹出了一连串的消息提示。
最上面的一条,是一份代言协议……
与其说是“协商”,不如说是“通知”。
裴昀深在日本的时候,把她的背影设置成了他自己的朋友圈背景。而现在,他让林助理直接出面,要求她签下授权协议……让她成为裴家新产品的“代言”。而裴总使用自己代言人的照片作为封面……就变成了无比合理的商业行为。
一纸合同,就把她无边的缱绻,彻底“合理化”。
他们之间,过去那些隐秘的心动和回忆,就这样被明码标价、给出了官方定性。
原来,只要他愿意,他们之间随时可以变成干干净净的赞助与利益关系,所有氤氲潮湿的曲折婉转,都可以被翻出来,彻底放在世俗里烘干晒透,再无悬念。
苏乔安魂不守舍地回了宿舍。
甚至还来不及沾枕头,她只是把裴昀深送给她的那本书,拿出来放在桌上看了几眼,就趴在上面睡着了。
杂乱的梦境不断翻涌。
她猛地惊醒,直起后背大口喘着气。
视线渐渐聚焦后,她发现室友杜逢珺正站在旁边,手还停在她的肩膀上:“你没事吧?”
“我睡着了。”
“又做噩梦了?怎么去庙里也没有用吗?都……吓哭了?”杜逢珺把纸巾递过来,苏乔安才恍觉自己满脸泪痕。
苏乔安刚从睡梦中醒来,脑子一片混沌,一时间根本不知道如何解释:“我……”
杜逢珺视线不小心扫过苏乔安胳膊下面压着的书,把手里的一包纸巾放在她桌子上便走开了,回到她自己的桌子边上,拿起小镜子,开始卸妆。语气极其自然道:“你还说梦话了。”
“是吗?我说了什么?”
你说了好多梦话,但是只有一句能听得清楚。
苏乔安继续追问是什么。
杜逢珺开口说,你说的是“这次是真的”。
苏乔安闻言愣住,擦泪的手悬停在半空,却刚巧在这个低头的时候,看见睡梦自己的泪痕,濡湿了裴昀深在扉页上的赠言……
爬过山的苏乔安,浑身已经酸痛,但又因为刚刚已经睡过,此夜既疲惫又难以入眠。
却好巧不巧,没有错过这一通半夜两点打来的电话。
这通电话来得很没有由头。凌晨两点,林助理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却又刻意东拉西扯,顾左右而言他。
“苏小姐,学校的生活还适应吗?”
“您觉得这个专业怎么样?有什么需要,请您随时吩咐我。”
苏乔安心里满是疑惑,完全听不懂他到底想表达什么。等林助理挂断电话后,苏乔安顺手刷新了一下手机,才看到了京市新闻里推送了两条热门头条。
第一条新闻是一起严重的深夜车祸。报道称有一名神秘男子在路段飙车并发生了事故。虽然新闻里没有指名道姓,但通稿里暗示这人来头不小,相关的风声和现场画面已经被迅速压了下去。现在评论区里全都是网友,大家都在猜测那个飙车的人到底是谁。
第二条新闻则是花边消息。裴家平时停在柏园的那辆车突然换了,换成了另外一辆极其惹眼的顶级豪车……有自称知情人说,裴家家主裴昀深当晚和京城的一位名媛,共进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