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乔安轻轻松了口气:“有好衣服穿就好。”
女人沉默了一秒,忽然干咳了两声道:“你呀,也别成天小叔叔小叔叔的叫,人家跟你能亲到哪里去?”
苏乔安平静地反驳:“他对我很好。”
“你不知道吧?当初裴昀深来接你的时候,坐在那辆宾利里。车窗摇下来,第一句话就是——”
她学着男人的语气,冷冷道:“‘我最不喜欢孩子。’”
“你不信?那你看看这个。”
女人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照片。
“别人给我的。”女人漫不经心又从包里掏出来一张照片,开始讲故事,“你以为姓裴的去日本出差,是一个人?他们大学就认识……你不知道吧?”
照片里,驾驶座是裴昀深,侧脸冷峻。
副驾驶的模糊影子,却让苏乔安一眼认出来。
温妮!?
星云电视台的主持人,昨天还在日本采访他。
苏乔安心口忽然空了一块。
女人见她表情终于松动,继续道:“最近裴家里,是不是有人催你结婚、让你相亲?”
苏乔安轻轻“嗯”了一声。
“呵。”女人冷笑,“这不就说明了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你小叔叔不能亲口把你往外推,就让别人来。”
苏乔安喉咙紧得发疼:“大伯他们是……自作主张的意思。”
“你真傻。要不是你小叔叔点头,他们敢来?”
苏乔安怔怔地看着她,脑子像被吵得发涨。终于,她轻轻开口:“……我不信小叔叔是这样的人。如果小叔叔真的需要我去联姻……我愿意的。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不会这样两面三刀。”
女人冷笑:“你愿意有屁用?他要的是甩掉你,还做好人。有钱人都不可能把话说明白的,就你自己还想不明白。”
-
苏乔安把母亲送走后,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
酒店房间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她坐在床边,指尖在膝上轻轻攥紧,像抱住最后一点能让自己不散掉的东西。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司机:乔安小姐,请下楼。】
她换上外套,站在镜子前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显得太狼狈。
电梯门“叮”地打开。
酒店大堂外,一辆黑色宾利安静停着。车窗降下时,她整个人愣住。
来的不止是司机。
竟然还有是裴昀深。
他坐在后排,侧脸被清晨的光切得锋利,像一幅冷淡的剪影。
车门自动解锁。
他抬眼:“上来吧。”
苏乔安轻轻“嗯”了一声,上车坐好。
她想问:为什么今天亲自来?
你是不是……
根本没有打算推我出去联姻?
但这些话,她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如果答案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她会崩掉。
她沉默着,看着自己的手,像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车内一直静静的。
只有男主在翻着祖宅仪式用的文件,眉骨紧绷。
车子驶入祖宅的后院时,已是人声鼎沸。
明天祭祖,今天所有人都要参与准备。
按照规矩,家主负责主持大礼,未出阁的女孩要与长辈夫人们一起去后厨包祭品。
大伯母看见她,眼神又开始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阿芜,来,跟我学着做。别等会儿手忙脚乱,让人笑话。”
苏乔安应声:“好。”
裴昀深本应走向主堂准备祭礼,却在她经过身边那一瞬,忽然开口:“我也去后厨。”
所有人都愣了。
大伯尴尬:“哪有男人下厨的道理?君子远庖厨。这……这不合适吧?”
裴昀深:“你是说咱们太爷,当初随军过草原的时候,给大校下厨……不是君子吗?”
裴昀深此刻把他“太爷”的名号搬出来,辈分上竟反而压了还活着的裴老太爷一辈……
面对这种“父父子子”的老封建,他也只能用“君君臣臣”的这一套应对。
“我可没这么说!”大伯慌忙摆手。
“感怀太爷的功绩,忆苦思甜。”裴昀深说得不疾不徐,却一句顶十句。
祖宅的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反驳。
苏乔安垂着眼,却能感觉到周围许多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
裴家传统的祭品要手工完成:
每一步都要求洁净、精准,不得有半分马虎。
厨房里都是穿着白色祭衣的长辈。
裴昀深站在灶台前,系上围布。
线条冷峻的手腕被白布勒住,比平时更显冷清。
他从不下厨。
也对食物没兴趣。
却拿起了刀。
左手稳住面团,右手拉起刀锋。
苏乔安站在一旁准备小物,眼角看到他要切下一刀时,心里突然一跳。
下一秒——
刀锋划过。
“……!”
男人的指尖被锋利的刀口擦破。血瞬间冒出来。
白色的祭礼太干净,只要滴落一滴,整桌的祭品就要作废。
更糟的是,这件白衣不能脏。厨房里又都是长辈与旁人。
一旦发现家主失手流血,将是巨大丢脸。
苏乔安心脏骤停。来不及多想,她猛地抓住他的手——
下一秒,
便把他的指尖含进了嘴里。
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但他们两个人的世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他的手指被她的舌尖轻轻触到了。
温热的、柔软的、细小的动作……
几乎让人失去呼吸。
她还没来得及松开。
下一秒,一道几乎压碎的低音落在头顶:“苏乔安。”
他叫她的名字,不是“阿芜”。声音低得像忍耐濒临断裂。
她僵住。
裴昀深俯下身,呼吸压在她耳侧:“你是在……保护我吗?”
谁也没注意到。
只有他自己听见……
胸腔里那声被压碎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