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沉了下来,风雨长廊的灯光在地面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江沐迟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只是眼眶依旧泛红,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润,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受过惊吓、终于被轻轻安抚下来的小动物。宋裴知没有再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安静地陪他站了一会儿,等他呼吸彻底平稳,才轻声提议:“我们回宿舍吧。”
江沐迟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好。”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晚风轻轻拂过树梢,带来几分微凉的气息。一路上没有多余的交谈,却不再是往日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反倒多了一层让人安心的平静。江沐迟走在宋裴知身侧,脚步放得很轻,他很久没有这样不用强装笑脸、不用刻意掩饰情绪的时刻。过去的日子里,他习惯了把所有委屈吞进肚子里,习惯了在所有人面前扮演那个温和懂事、从无烦恼的江沐迟,可在宋裴知面前,他所有的伪装都被轻轻卸下,露出了最柔软也最脆弱的一面。
走到宿舍楼下时,宋裴知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月光落在江沐迟苍白的脸颊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清瘦。“上去吧,”宋裴知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很晚了,早点休息。”
江沐迟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他轻轻咬了咬下唇,小声道:“……今天,真的谢谢你。”他顿了顿,又有些不安地补充,“跟你说了那么多负面的话,会不会打扰到你?”
“不会。”宋裴知立刻回答,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我愿意听,也从来没有觉得被打扰。”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束细小却温暖的光,轻轻落在江沐迟的心尖上,让他紧绷了十几年的心弦,终于悄悄松了一点。
他不再多说,转身走进宿舍楼,一步步踏上台阶。宋裴知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个无声的守护者。
回到宿舍时,另外两位室友还没有回来,宽敞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江沐迟沉默地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平日里,这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距离,此刻却像是多了一层旁人不懂的默契与温柔。
江沐迟轻手轻脚地躺进被窝里,往常这个时候,他总是蜷缩在被子里,压抑着不敢发出声音,任由眼泪无声地浸湿枕巾,可今晚,他却没有了那种窒息般的难过。他曾鼓起勇气跟朋友倾诉过自己的痛苦,换来的却只有漠视与指责,久而久之,他便再也不敢向任何人敞开心扉,只能把所有的苦都咽进心底。
直到今晚,有人愿意认真听他说,愿意相信他的委屈,愿意把他的难过放在心上。
上铺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是宋裴知爬上梯子、躺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