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并不愿意糊弄青年,只能升起车挡板,酝酿了一下缓缓开口:“我小时候他们不是这样的。”
说完他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我小的时候,公司正在上升期,市场竞争激烈,他们每天都很忙,我和明礼都是家里的保姆在照顾。明礼时常会因为见不到爸爸妈妈而哭闹,他们就会哄他,给他买玩具。”
似乎想要寻求一点力量,他抓住了方穗安的手,“但是他们对我和对明礼不一样,因为我是长子,是他们心里是未来的集团继承人,所以我不被允许哭闹。如果我哭了,他们不会哄我,只会斥责我情绪不稳定,未来无法当一个合格的集团掌舵人。“
方穗安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看起来开明又温柔的陈父陈母以前竟然是这样的一对父母,他回握住了陈明雾的手。
陈明雾给了他一个释然的微笑,继续说:“最开始我也不能理解,为什么弟弟可以哭而我不可以,我也不懂为什么当集团继承人就要学那么多我不喜欢又晦涩难懂的东西。但是后来我发现,只要我表现得情绪冷静,认真学习那些继承人课程,就能得到他们的表扬,于是我渐渐地学会收敛情绪,在他们面前做一个合格的集团继承人。”
“可是我看阿姨现在是想要和你更亲近的呀?”方穗安想起了今天谷雨没有给出去的那个拥抱,又有些不解。
“是的,这一切是在我16岁那年开始改变的。”陈明雾偏头看着他问:“你听说过我16岁那年发生的事故吗?”
方穗安摇了摇头,回应道:“没有,明礼没有提到过。”
于是陈明雾接着讲述:“在16岁那年,我被绑架了。”
陈明雾感受到青年握着他的手瞬间收紧了一些,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青年的头发安抚道:“别担心,没出什么事,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在这儿吗?”
感受到青年放松了一些,他才又继续开口:“绑匪在我放学途中绑架了我,向我的父母勒索1个亿,他们在发现我失踪以后就立刻报了警。因为警方的介入,惹怒了绑匪,他们将我虐打了一顿,但是又不想放弃我这个金疙瘩,想要带着我转移,只是在转移的途中就遇到了警察。”
像是怕惊吓到青年,他斟酌一了下才继续道:“领头绑匪被警察发现以后顿时情绪失控,想要撕票。他拿着刀捅向我,在挣扎中,刀子磕到了我一直戴着平安扣,只刺进了肩膀,没有造成致命伤。”
方穗安听到这里,立刻掏出了自己衣领的平安扣。
陈明雾看了一眼,点了下头肯定道:“是的,就是这枚平安扣,所以我说他保护过我。”一边说,一边又把平安扣塞回方穗安的衣领里。
方穗安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一段经历,但一切已经过去,他只能顺着对方倾身替他放平安扣的动作,轻轻地拥抱了一下陈明雾。
陈明雾只回抱了一下便放开了,“所有的绑匪都被抓住了,我们家找了最好的律师从重处理了他们,领头的被判了无期,两个小弟被判了15年。”
方穗安愤愤地说:“这根本不能弥补你受到的伤害!”一个才16岁的孩子,经历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想也知道会造成多大的心理创伤,根本不是法律可以弥补的。
陈明雾点了点头,“我爸妈也这么想,我被救回来以后,就失聪了。检查了耳朵和大脑,没有任何器质性的问题,精神科医生认为,是心理受到了重大刺激导致的失聪,让他们多安抚我,让我感受到家人的温暖,于是他们才想着来亲近我,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亲近了。”
陈明雾露出了一点无奈的苦笑,“也许人都是这样吧,错过了才觉得珍贵的。那个时候他们才惊觉对我的教育是有问题的,把我教成了一个冷漠不近人情的性格。他们想要悔改,也去找心理专家学习过,只可惜,我当时已经16岁了,不是6岁……”
16岁的少年,有了自己心事,性格已经基本定型,已不再是6岁的幼崽,父母哄一哄,就能忘记所有的不开心再次投入他们的怀抱。
方穗安明白,这就是父母和子女之间的错过和遗憾,父母错过了孩子的童年,错过了和孩子建立亲密关系的关键时期,后面再想要补救,也并不一定能成功了,因为孩子已经长成了有独立意识的个体。
他理解了陈明雾和父母之间的不亲近与尴尬,只是守着边界感不愿意说太多,虽然他们现在是名义上的夫夫,但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他没有资格对别人的家庭关系指手画脚。
于是他的关注重点跑到了另一件事上:“那你的耳朵后面是怎么好起来的呢?”
陈明雾看着他,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沉思了一会儿以后才说:“我的耳聋持续了两年,后来一次偶然,我听到了一段钢琴声,虽然暂短地只听到一小会儿,不过医生说那是一个好现象,也确实如医生所说,后来我的听力逐渐恢复,从慢慢能短暂听到一些声音,到后来完全康复。”
方穗安听到这里忍不住说:“看来那段钢琴声对你来说,是拯救你于寂静的神乐。”
陈明雾看着他,眼眸深深,里面泛着方穗安看不懂的情绪,肯定地点点头道:“是的,那是我听过最美妙的乐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