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
“哦。”
墨白脚尖在地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临时起意,又像早就想过,“那……一起?”
柏柚看着她被夜风吹得微微颤动的睫毛,停了一下,才点头。
两人并肩往巷口走。
夜里安静,脚步声被放得很清楚,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时不时叠在一起。
夜色被风一点点吹低,路灯昏黄,光晕像一层旧电影的颗粒,落在两人肩头。
“舞室今天忙吗?”柏柚先开口。
墨白把手揣进棉服口袋,缩了缩脖子。“还行,老样子。下午那帮小孩差点把地板蹦塌。”她偏头看她,“你呢?休息一天,缓过来了?”
“嗯。”柏柚点头,步子不急不慢。
“真的缓过来了?”墨白眯了下眼,“你昨天那脸色,跟加班三天没睡一样。”
柏柚瞥她一眼,唇角很轻地抬了抬,“我看起来这么惨?”
“嗯。”墨白一本正经,“惨得很。”
话落,又是一小段空白。
走到巷口便利店,自动门“滴”一声滑开,暖气裹着灯光涌出来,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促销海报,角落里堆着矿泉水和速食面。
墨白脚步慢了点,侧头看她,“我……买瓶水,你喝什么?”
“不用。”
墨白还是进去了。
柏柚站在门外。她没看手机,只是站着。橱窗反光里,她的身影修长清冷,像不属于这片热闹街区的人。
几分钟后,门又开了。
墨白抱着两瓶热饮出来,鼻尖被暖气熏得红红的。
“蜂蜜柚子茶,热的。”她把一瓶塞进柏柚手里,“这个不甜。”
柏柚接过。纸杯的温度透过手套一点点渗进来。
“谢谢。”
“谢什么。”墨白拧开自己那瓶,小口喝了一下,被烫得吸了口气,“嘶——”
柏柚看着她皱起鼻子的样子,唇角弯了一下,又收回。
她们沿街慢慢走。风冷,但掌心那点温热却迟迟不肯散。
“鹿聆说,”墨白忽然开口,视线落在远处零星的车灯上,“东街新开了家小影院,片子挺全,环境也不错。”
柏柚握着纸杯的手收紧了一下。
“是么。”
“嗯。”墨白盯着前面红绿灯跳动的数字,“好久没看电影了。”
空气轻轻悬着。
“想看什么?”柏柚问。
墨白转头看她,路灯的光落进她眼里,亮得毫漂亮,“……都行,你选?”
柏柚迎上她的目光,没有立刻移开,几秒后才点头。
“好。”
没有时间,没有片名,只是一个被默许的、模糊的将来,轻轻悬在夜色里。
墨白心里的那点鼓噪,慢慢沉下去,变成不吵不闹的微痒。
她们在街心小公园的长椅上坐下。
长椅冰凉,木板被夜露浸得发潮,柏柚大衣下摆垂落整齐;墨白却半歪着,脚跟点地,鞋尖一晃一晃。
不远处有孩子玩滑板,笑声清脆,一阵一阵,很快被风吹散。
“伦敦的绿植,”墨白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真活过来了?”
“嗯,新芽长得很快。”柏柚说,“阳光还不错。”
“你挺会养。”墨白笑了一下,带点促狭,“以前送我仙人掌都能养死的人。”
柏柚低头看着杯口的水汽,语气平静:“那是意外。”
“你那叫意外?”墨白啧了一声,“柏大分析师的‘意外’。”
柏柚抬眸看她,眼神清冷,却不冷淡,“你当时浇了三天水。”
墨白一噎,“我那是怕它渴。”
“仙人掌不会渴成那样。”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墨白有点炸毛,“难怪我妈老拿你跟我比。”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柏柚看着她,目光很稳,“我没想跟你比。”
墨白撇开脸,小声嘟囔:“谁知道。”
柏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茶轻轻递过去一点,“再喝点,凉了。”
墨白愣了愣,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
“那盆叫什么?”墨白掩饰似的开口,“回头我也养一盆,比比看。”
“不知道。”柏柚淡声,“房东留下的。”
停了一下。
“你要是喜欢,回头给你。”
“我要你伦敦的干嘛。”墨白小声嘟囔,耳尖却悄悄红了。
柏柚没接话,只低头又喝了口茶。甜味不重,却慢慢往下沉。
坐了一会儿,墨白站起来,跺了跺脚。
“回吧?有点冷。”
“好。”
回程的话更少了,不是沉默,更像是都不急着填满。
到墨白家门口,柏柚停下。
“明天,”墨白转过身看她,棉服帽沿的绒毛被风吹得轻轻晃,“还散步吗?”
柏柚看着她冻得微红的鼻尖,点头,“那……老时间?”
“好。”墨白笑了,眼睛弯起来,“晚安。”
“晚安。”
她转身去推门,手搭在门把上,又停住。
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也有点急:“那……下次你要兜风,我还带你。”
门“咔哒”一声关上。
柏柚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门。
很久,才低声应了一句:“……好。”
即使已经没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