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宸娱乐的训练中心,深夜依然亮得晃眼。
穆祉丞刚从杂志拍摄现场赶回来,身上那件亮片西装还没来得及换,走在走廊里跟个行走的聚光灯似的。
他这会儿正低头戳着手机,csgo新出的皮肤映着小鸟游六花壁纸。
“穆哥,祖宗,你慢点走成吗?”
助理小林在后面拎着大包小包,跑得气喘吁吁。
“老板还在办公室等着对代言合同呢,咱别在走廊里晃悠了。”
穆祉丞头也不抬,大长腿迈得飞快。
“不急。”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里图片滑动。
呦,是稀有皮。
穆祉丞嘴角刚扬起,耳朵尖却捕捉到了一段刺耳的声音。
前面练习生休息室的门没关严,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又尖又细,透着股子让人反胃的刻薄劲儿。
“跳成这德行还想出道?你以为公司是慈善机构,专门收容你们这种废物的?”
是陈勇的声音。
这人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势利眼,专挑没背景的新人下手。
穆祉丞停下脚步。
小林心里暗叫不好。
自家这位爷什么都好,就是那身“骑士病”没救,看不得路边小猫受委屈,更别说看不得活人被欺负。
“穆哥,咱还有事……”
小林低声劝道。
穆祉丞没理他,反手把手机揣进兜里,直接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勇正指着一个练习生的鼻子骂,唾沫星子横飞,听到动静猛地回头。
“谁他妈……”
看清来人是穆祉丞后,陈勇那张像被揉皱了的报纸一样的老脸,瞬间绽开了一朵极其灿烂的菊花。
“哟,祉丞啊,怎么这个点儿回来了?”
陈勇搓着手,笑得那叫一个谄媚。
穆祉丞没接话,眼神在休息室里扫了一圈。
几个练习生缩在墙角,跟受惊的鹌鹑似的,头都不敢抬。
穆祉丞随手把肩膀上的西装外套往上提了提。
“陈哥,这大半夜的,嗓门挺亮啊。”
陈勇尴尬地笑了两声。
“这不是为了他们好嘛,现在的年轻人,不骂不长记性。”
穆祉丞扯了下嘴角,笑意没进眼睛里。
“这么练嗓子容易伤气管,陈哥,公司花钱请你来是教跳舞的,不是教相声捧哏的。”
陈勇被噎得脖子一红。
“祉丞,你这是什么话……”
穆祉丞走到那几个练习生面前,随手从兜里掏出几颗刚才拍摄剩下的薄荷糖。
“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回去休息吧。”
几个小男生如蒙大赦,看都不敢看陈勇一眼,一溜烟全跑了。
陈勇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祉丞啊,你这太惯着他们了。”
穆祉丞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往门口一靠。
“我惯着我师弟,陈哥有意见?”
陈勇哪敢有意见,这位可是公司的摇钱树,顶梁柱。
他干笑两声,忙不迭地找了个借口溜了。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穆祉丞正准备走,视线一转,却发现最角落的阴影里还坐着个人。
那人一直没动,像是个被世界遗弃的影子。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露出来的下巴线条清瘦,冷得像块冰。
穆祉丞挑了下眉。
这人刚才在那儿?
他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察觉到?
穆祉丞迈开腿,慢悠悠地晃到了那人面前。
“嘿,小朋友。”
穆祉丞伸出手指,在对方眼前的桌子上敲了两下。
“人都走光了,你在这儿练禅修呢?”
少年没动,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穆祉丞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这人身上有股子怪味。
不是气味,而是一种感觉,像那种常年不见光的潮湿森林,透着股子阴冷又压抑的气息。
这气质,在天宸这种全员阳光偶像的经纪公司里,简直像是在白纸上滴了一滴浓墨。
“陈勇刚才骂你了?”
穆祉丞问。
少年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动作慢得像个老旧的机械玩偶。
卫衣帽子滑落了一点。
穆祉丞看清了他的眼。
那是一双极黑的眼睛,里面没光,像是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能把人的魂儿都吸进去。
穆祉丞心里咯噔一下。
这眼神,太沉了。
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八九岁少年该有的样子。
“你叫什么?”
穆祉丞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少年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穆祉丞觉得浑身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就在穆祉丞以为他是个哑巴的时候,少年开口了。
“王橹杰。”
声音清冷,像是在深潭里丢进了一颗石子。
穆祉丞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
没印象。
这么一张脸,要是见过,他不可能记不住。
“新来的?”
穆祉丞问。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穆祉丞看着他身上那件袖口都磨毛了的卫衣,心里那股子“骑士病”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长相,这气质,一看就是个容易被欺负的倒霉孩子。
“以后陈勇再找你麻烦,你就说是我带的人。”
穆祉丞从兜里摸出最后一颗薄荷糖,直接丢在了王橹杰怀里。
“吃点甜的,别整天丧着张脸,小心长皱纹。”
穆祉丞说完,潇洒地挥挥手,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了,小林,对合同去。”
小林赶紧跟上。
“哥,你理那种阴沉沉的人干嘛,看着就怪慎人的。”
穆祉丞没吭声。
他总觉得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点似曾相识的影子。
就像是很多年前,他在某个昏暗的角落里,也见过这么一双死气沉沉的眼。
但他想不起来了。
休息室内。
王橹杰坐在阴影里,手指缓缓收紧,攥住了那颗带着体温的薄荷糖。
他低头,把糖纸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是青柠味的。
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王橹杰盯着穆祉丞离开的方向,原本死寂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极度病态的亮光。
他慢慢剥开糖纸,把那颗糖塞进嘴里。
甜得发苦。
“师兄。”
他轻声呢喃,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你终于看见我了。”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壁纸上是一个戴着兔子头套的少年,正站在舞台边缘,弯腰朝镜头笑着。
那是三年前的穆祉丞。
照片的边角已经有些模糊,显然是被反复磨损过。
王橹杰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