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祈慢慢坐了回去,连带着将歪了的桌角扶正:“我的意思是,我不可能做这种梦。”
“本来也不是真的。”
程屹笑了一下,截图战绩发给方识珈,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逗你玩玩而已。”
沈祈松了口气。
吓死了。
改动后的样衣在程屹身上发挥出了应有的效果,沈祈拍了几张照片留作存档,对他的天才设计满意得不行。
这是他几番难产差点没生出来的开山之作,再丑的孩子也要昧着良心夸一嘴“好看”。
项目展示那天,好巧不巧,是坏到极致的暴雨天气。
临近十一月的伦敦风雨交替,大幅下降的气温一出手就能冻死一个出门不看天气预报的路人。
虽然沈祈是打车去的学校,一身衣服还是被淋了个七七八八,晚他一步赶到的程屹情况也没好多少。
今天的课程内容是项目评分,教室的学生比以往任何一次课都来的齐。
沈祈瑟瑟发抖地抱着没被一滴雨打湿的样衣,等了一小时,他们的导师姗姗来迟。
沈祈抽到的顺序排在很后面,教室的人走了一大半才轮到他和程屹。
展示过程出乎意外地顺利,这些天他对着空气排练了很多遍,所有导师可能会问到的问题,他都把回答背得滚瓜烂熟,但并不是每道题都压中,也有临场发挥的成分。
拿到分数,沈祈晕乎乎地拉着程屹离开教室,捂着脸傻笑。
“多少分啊笑成这样?”程屹抽出一张纸巾擦擦鼻子,偏头打了个喷嚏。
沈祈“哼哼”两声,一脸得意:“猜猜。”
程屹:“100。”
“那没有。”沈祈弯弯眼,“不可以捧杀哦。”
程屹也跟着笑了,说:“95?”
“再低一点。”
沈祈一只手比了个九,一只手比了个三:“这个数,导师还夸我很有想法。”
“你一直都很有想法。”程屹说道。
“少来啊。”
沈祈伸出一根手指,戳戳程屹的领带结:“小时候我妈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的数学成绩不如你的零头,你可没少在背后偷笑吧?”
“没笑。”
“鬼才信!”
“……真没。”
沈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半晌撤走视线,“你说没就没吧。”
项目评分结束的时间刚好卡在中午,走出大楼,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地面好似被灾难席卷摧残过一般,被掀翻的垃圾桶孤零零地躺在路面中央。
“去吃饭?”程屹问道。
沈祈点点头,然后打开收藏夹,找出同学推荐的几家Brunch,精挑细选了一个离这最近的。
车上程屹没怎么说话,大概是刚忙完两个pre,还没休息好,第二天又急着给他当模特累着了。
沈祈让他靠着自己休息,与此同时回了几条沈跃莹的微信消息。
他们聊天频率不多,一周大约两到三次。沈跃莹在学校忙于学术,沈祎的学习也全权交给丈夫管理,更别提远在英国的沈祈。
每次发给他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好像有一套模版似的,不是问沈祈有没有吃外卖,就是问他有没有好好听课,不要懈怠。
进了餐厅,真正坐到位置上,沈祈终于公事公办地回完沈跃莹的最后一条消息。
程屹可能看到他和沈跃莹的聊天窗口,问道:“干妈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沈祈接过菜单,表情淡淡。
程屹和他坐在同一侧,抬手碰了碰沈祈耳垂上的黑色十字架:“你不能总这么和她相处。”
“可我们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啊。”沈祈说,“她是高校教授、知识分子,沈祎继承了她的数学头脑,我没有,要不是那份百分百证明我是她小孩的亲子鉴定书,我妈都不一定确信我是她亲生的。”
“……下次别碰我耳朵了,很痒。”沈祈补了一句。
程屹眼神晦暗,掠过他耳桥那枚横过来的细长银饰:“网上说打这里最疼。”
“还好吧。”
沈祈和一名服务员对上视线,下了订单。稍后他脱掉半干的外套,叠放起来:“我不怕疼。”
下一秒,他肩上一沉。
程屹像车上那样,垂着头倚靠在他颈边,规律地喷洒着温热的吐息,手臂环成半个圈儿,虚虚搭着沈祈比纸片还薄的侧腰。
再然后,耳边飘来一句差点让沈祈误以为是幻听的呓语:
“但那晚你明明哭得很厉害。”
沈祈:……
沈祈:?
他刚想问程屹是淋雨把脑子淋傻了,还是做pre做到神智不清灵魂出窍,一扭头,下巴忽而贴到程屹滚烫的额头。
不是。
这人是脑子缺根弦吗?
都他妈烧到可以给整个餐厅供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