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一个星期二，阳光毒得能把人晒化。

Harper把新一期的画稿装进牛皮纸信封，封好口，在正面写上Dailey的地址。二十页稿子，她熬了三个晚上才赶出来——Dailey在信里说“不急，但你最好别让我等太久”，翻译过来就是“下周收不到我就亲自上门催”。

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Dailey的唠叨攻势。

“我出去寄封信。”她下楼时冲客厅里喊了一声。

Vernon窝在沙发上看报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Petunia在厨房里忙活，没吭声。Dudley不在家，八成又跟他那帮小跟班去公园祸害蚂蚁了。

Harper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她眯起眼睛，沿着女贞路往街角走。

走了没几步，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黑影。

大狗。

它从灌木丛里钻出来，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侧后方，始终保持五六步的距离。阳光照在它黑色的皮毛上，亮得反光。

“这么热的天你还出来。”Harper头也不回地说，“不怕中暑？”

大狗当然没有回答，只是尾巴轻轻摇了摇。

Harper弯了弯嘴角。

有这只狗跟着，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邮筒在街角拐弯处，红色的，漆都掉了不少。Harper把信封塞进去，拍了拍手，转身往回走。

大狗还蹲在原地等她。

“走吧，回去给你拿点水。”Harper说，“你舌头都伸出来了。”

大狗站起来，跟在她旁边。

路过公园门口时，Harper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哭嚎声——是Dudley。她探头看了一眼，只见Dudley正坐在沙坑里嚎啕大哭，旁边站着两个不知所措的小跟班，一个女人的斥骂声从不远处传来：“……叫你们欺负我家孩子！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小姑娘……”

Harper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Dudley的事，跟她没关系。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Harper就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Vernon不在客厅，厨房里也没有Petunia念叨的声音。但隐约有说话声从厨房方向传来，压得很低，像是在争论什么。

Harper放轻脚步，往厨房走了几步。

“……什么东西！莉莉那丫头当年也是这样，收到一封信就疯了似的要去那个鬼地方——”

是Petunia的声音，尖锐而急促。

Harper的脚步顿住了。

“——现在轮到她的种！我告诉你，Vernon，我们绝不能让她去！万一她学了她妈那一套，以后咱们家还有什么脸面在小惠金区待下去？”

“可是那信……”Vernon的声音支支吾吾，“是从她房间里找到的，咱们就这么……”

“她的房间？”Petunia冷笑一声，“她住的是我的房子！我进去看看怎么了？那丫头整天锁着门，谁知道在里面搞什么鬼名堂？我今天就是要看看——”

Harper的心沉了下去。

她的房间，她的信。

她快步走向厨房，推开门。

厨房里的场景映入眼帘：Petunia站在料理台前，手里捏着一封信——淡黄色信封，翠绿色墨水，正是McGonagall教授寄来的那封。她前两天看完随手放在书桌上，出门时忘了锁抽屉。

Vernon缩在角落，一脸尴尬。

Petunia看见Harper进来，脸色变了一瞬，随即硬起嗓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进门也不知道出声——”

“那是我的信。”Harper打断她，声音很平静。

Petunia的手紧了紧，信封被捏出褶皱：“什么信不信的，我当垃圾捡的。这年头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敢往家里寄东西，还写得花里胡哨的——”

“还给我。”

“你什么态度！”Petunia的声音尖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多年，吃我的用我的，现在连封信都要跟我抢？我告诉你，这信我今天就烧了，看你能怎么着！”

她说着，转身就往灶台边走，另一只手去够火柴。

Harper没动，只是说：“我付房租了。”

Petunia的手停在半空。

“每月二十英镑。”Harper的声音依旧平静，“从八岁搬进客房开始，到现在三年多，一次没断过。储物间那几年不算，但从我住进这个家开始，没白吃你们一顿饭，没白用你们一度电。”

她顿了顿：“我不欠你们的。”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

Vernon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小声说：“那个，Petunia，要不就还给她吧，她说的也是实……”

“你闭嘴！”Petunia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Harper，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霍格沃茨——那所学校！你妈当年收到信的时候，也是这副鬼样子，眼睛发亮，好像得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但Harper听出了那尖刻底下藏着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恐惧。

“结果呢？”Petunia攥着信的手在发抖，“结果她去了那个鬼地方，学了那些鬼把戏，跟那帮怪人混在一起，最后——最后连命都搭进去了！”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了。

Harper看着她。

那个永远尖酸刻薄、永远趾高气扬的Petunia姨妈，此刻站在灶台前，眼眶泛红，捏着信的手青筋暴起。她不像是在发火，更像是在……害怕。

“我不让你去，是为你好！”Petunia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你老老实实待在这儿，上正常的学校，找正常的工作，过正常的日子——别走你妈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