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翎逼近一步,不容许他躲闪:“北面呢?北面全无山脉阻挡!千里平原,一马平川!菌毒随风飘散,所到之处,百姓皆会变为傀儡!”
“那神秘人草灰蛇线多年,必定留有后招。除了鄢合镇,恐怕还有不少别的据点。等到时机成熟,菌毒自四面八方成围合之势……”
岳翎俯下身,盯着他惊恐的眼:“到时候,你和整个甄家,就是宸朝覆灭的罪魁祸首!”
话音落下,牢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男人瘫软在地。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那南境人有问题,可他选择了掩耳盗铃。
他以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罢官,杀头。
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成为覆灭王朝的凶手!
“我,我……”他哆嗦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猛地抬头,挣扎着匍匐前进,妄图越过栅栏抓岳翎的裤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我交代!我什么都交代!那南境人,他和甄家的来往,他让我们做的所有事……我全都交代!”
他痛哭流涕,“求你,求你们!不能让那人的阴谋得逞,不能……我不能成为千古罪人呐!”
岳翎往后退了一步,目光里终于浮起一丝怜悯:“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
男人愣怔看着她。
岳翎叹气:“是圣贤都拎着耳朵告诉你答案了,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而你千辛万苦,终于有机会成为拯救这个镇子的人,却最终沦为灭国帮凶。”
“可悲,可叹。”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寂静。
“甚至于,你只需要咬牙坚持六年,只需要六年,就能坚持到圣意降临,光明重现。这六年间......你又能救下多少个天罪人,救下多少个阿旭这样同当年的你一般热血的孩子……”
岳翎悄然离去,空中回荡着若有若无的叹息。
待她从牢狱中走出,重新看到青天白日,不由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浊息。
她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左右张望了一圈。
周成礼怎么还没出来?
衙役说他进去见甄老爷了,这都过去多久了?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她有些担心,朝衙役招呼过去:“这位大哥!我令牌好像落里面了。我回去找找,不用跟着我哈!”
不等对方反应,她便一溜烟钻回了牢狱。
没走多远,她似乎听到了周成礼熟悉的声音,便贴着墙根往里摸了去。
然后就看见一间更斑驳的牢房里,周成礼站在木栅栏前,背对着她。
还是熟悉的那个人,还是刚刚见过的那身银丝锦缎长衫。此时在逼仄的环境下,周身的气场竟像是换了一个人,显得有些拒人千里。
甄老爷被比祭台上还要粗壮的铁链捆着,像只鹌鹑狼狈蜷缩在草堆上。仔细一看,怎地比昨日被捕时刻还要惊恐万分?
他的脸惨白如鬼,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周成礼,如同白日见鬼。
岳翎心知有异,脚下悄无声息拐了个弯,藏到近旁阴影处,支棱起耳朵。
甄老爷忽然剧烈挣扎起来,铁链哗啦啦作响:“不!我没有!”
声音带着濒死的嘶吼:“我未曾,未曾与人谋害李将军!你休要污蔑于我!李将军待我恩重如山!从我还是个新兵蛋子的时候,就数次救我于北漠的铁骑之下……还提拔我做了副将!我,我又怎可能杀害他?!”
岳翎心下一凛。
李将军?
周成礼一动不动。
可岳翎分明感觉到,他浑身散发的冷冽,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孤魂野鬼。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却像钝刀子割肉,剜得人生疼:“甄仕翀,这是你从军时的化名吧?”
甄老爷大张着嘴,发出嗬嗬的气声。
“既是恩重如山,你又是怎么报答他的?”
甄老爷浑身一震。
“你伪造了李将军通敌叛国的密信,”周成礼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依旧平静,却逼得甄老爷整个人不停地往草堆里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