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没人理他。
周成礼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下台阶,故意发出巨大的响动。
侍卫们终于回过头来,看见是他,慌忙收起笑容,仓促行礼:“公子!”
笑啊!你们怎么不继续笑了?!是生性不爱笑吗?!刚才不是还笑得很欢吗?!
周成礼在内心咆哮,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
岳翎也跟着转过头来,脸上却毫无芥蒂,甚至更灿烂了几分:“哟,少爷醒啦?来得正好,您要不要也拿个香囊?大家都戴上了,您看像不像咱们的队标?”
她随手从布袋里摸出一个香囊,朝他递过来,动作自然极了。
周成礼只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没伸手接过,也没再看她一眼,转身从侍卫手里牵过一匹马,翻身而上。
“本公子先行一步去县衙,有话要审。”
话音未落,马鞭一扬,绝尘而去。
众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岳翎举着那只香囊,手还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一脸莫名其妙:“他这是又怎么了?谁又招惹他了?”
众人迷茫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只有越风,偷偷瞅了眼不开窍的岳翎,叹了口气。
哎,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喽!
他赶紧打断众人的猜测,挥挥手:“行了行了,别嘀咕了,快上车!追上去!”
马车辚辚而动,跟着往县衙方向赶去。
到了县衙,众侍卫在门口待命,岳翎则亮了亮腰牌,随衙役进入寻人。
引着她往里走的衙役格外殷勤:“钦差大人可是来寻周公子的?周公子方才已经去了牢狱,说是奉圣令亲自提审甄家人。您要不要在前厅喝口茶,等一等?”
岳翎脚步没停:“牢狱在哪儿?带我去见前县令。”
衙役愣了一下,偷偷上下打量:“大人,那地方,可能不适合姑娘家去……”
岳翎故作威严地撇他一眼。
衙役赶忙低头让路:“不过您是堂堂钦差大人,想必自是见多识广,无甚可怕!是小的有眼无珠了,大人您这边请!”
走进后院,穿过一排厢房,才看见一扇黑漆漆的铁门。
两个衙役合力推开铁门,一股阴冷的潮气扑面而来。
空气中满是腐烂的血腥气息。
牢狱的甬道很窄,只勉强容两人并排通过。两边是粗木栅栏隔开的牢房,里头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人是鬼,只偶尔飘来几声呻吟。
墙上的火把噼啪作响,地上的稻草混着干涸的血水,散发着潮湿的馊臭味。
时不时有老鼠飞快窜过去,窸窸窣窣的,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
越往里走,空气越浑浊。那股子血腥味儿也越来越浓,熏得人作呕。
引路的衙役偷偷看了眼岳翎,见她毫无惧色,且脚下生风,心下不由得感慨这位大人真乃女中豪杰,难怪能身负圣命,勘破此等重案。
二人停在了最尽头的牢房里。
前县令正倚靠在稻草堆上,身上的官袍还没来得及换下,沾着草屑和灰。
真是一天世界啊,岳翎心中叹息。
听见脚步声,男人抬起头,目光落在岳翎身上,嘴角扯出一个笑。
“是你?”
声音嘶哑,带着破罐破摔的讥诮:“怎么,周公子不来审我?”
他往岳翎身后看一眼,确定再无他人,冷笑更甚:“让你一个女人来?”
岳翎没说话,只是悲悯地俯瞰他。
男人挪了挪身子,往墙上一歪,一脸无赖相:“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爱怎么判怎么判,大不了这条命交代了。反正我孤家寡人,没什么好失去的。”
岳翎在他面上逡巡片刻,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哦?可我怎么听说,当年的状元郎,甫一考取功名,就放弃了人人眼热的殿前位置,自告奋勇回了原籍?”
对面的人神色一变,缓缓坐直身子,目光阴沉地盯着岳翎。
岳翎像没看见似的,来回踱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