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市郊庄园婚礼现场

七月的阳光有些炽烈，但庄园草坪上的白色纱幔和遮阳伞巧妙地分割出一片片清凉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百合和玫瑰的混合香气——赵然坚持说玫瑰太俗，百合太素，最后折中，两种都要。

“老赵今天真美。”白菜菜端着香槟，眼睛盯着红毯尽头。

确实。赵然穿着一身定制的香槟色婚纱，不是传统的白色——她说白色像奔丧。婚纱设计简洁，没有夸张的拖尾，但剪裁极佳，完美勾勒出她高挑修长的身形。她没戴头纱，长发盘成优雅的发髻，鬓边簪着几朵小小的蓝色勿忘我。

那是她特意要求的。

“纪念一下。”婚礼前她这样解释，“虽然案子结束了，但有些人……不该被忘记。”

现在，她挽着卫华煜的手臂，缓缓走过红毯。卫华煜穿着深灰色西装，紧张得同手同脚，额头上都是汗。

“老卫你放松点！”观礼席里不知谁喊了一声，引来一片笑声。

林瑜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这个角度能看到整个仪式，又不会太引人注目。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和深色西裤——陈延嵊帮他挑的，说这个颜色衬他。左肩的伤让他不能系太紧的领带，所以只是松垮地打了个结。

陈延嵊坐在他旁边，警服已经换成西装，但坐姿依然挺拔得像在开会。他的手一直放在林瑜的椅背上，时不时碰碰他的肩，确认他没问题。

“热吗？”陈延嵊低声问。

“还好。”林瑜说，但其实他额头有细密的汗。七月的户外，即使有遮阳，对刚恢复不久的身体来说还是有些吃力。

陈延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扇，轻轻给他扇风。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仪式进行到交换戒指的环节。卫华煜手抖得厉害，差点把戒指掉地上，赵然眼疾手快地接住，然后瞪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熟悉她的人都知道，是“回去再收拾你”的意思。

全场又是一阵笑。

林瑜也笑了，嘴角微微上扬。陈延嵊侧头看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高中的某次文艺汇演，林瑜坐在台下看节目时，也是这样的表情——淡淡的，含蓄的，但眼睛里藏着光。

“笑什么？”林瑜察觉他的目光。

“笑你好看。”陈延嵊实话实说。

林瑜耳朵微红，转过头继续看仪式。

仪式结束后是自由活动和拍照时间。赵然拖着婚纱裙摆，像只花蝴蝶一样在宾客间穿梭——敬酒、拥抱、接受祝福。卫华煜跟在她身后，像个尽职的保镖。

“赵主任今天真高兴。”白菜菜端着两杯饮料过来，递给林瑜一杯，“林哥，这是无酒精的果汁，陈队特意嘱咐的。”

林瑜接过：“谢谢。”

“陈队，”白菜菜压低声音，“杨队说让你过去一下，省厅来了几个人，想认识一下‘花园’案的主办警官。”

陈延嵊皱眉，看向林瑜。

“你去吧。”林瑜说，“我在这儿坐会儿。”

“我很快回来。”陈延嵊站起身，又不放心地叮嘱，“别乱走，别累着。”

“知道了。”

陈延嵊离开后，林瑜慢慢喝着果汁。草坪另一侧，烤全羊的架子已经支起来了，厨师正在刷油，羊肉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飘过来。

林瑜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羊膻味，即使隔这么远，他还是能闻到。

“林警官。”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瑜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礼服的中年女人，五十岁左右，气质优雅，但眼神很锐利。他认出这是省厅的一位领导，姓周，负责刑侦工作。

“周厅长。”林瑜要站起来，被对方按住肩膀。

“坐着就好。”周厅长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关心。”

“那就好。”周厅长看着他，“‘花园’案的报告我看了，写得很好。特别是对沈清心和郑国明的心理分析，非常透彻。听说你下周要去犯罪心理分析室报到？”

“是的。”

“好好干。”周厅长说，“一线需要冲锋陷阵的勇士，后方也需要运筹帷幄的智者。你的能力，在哪里都能发光。”

“谢谢。”

周厅长又和他聊了几句案情，然后站起身：“对了，陈延嵊的升职文件下周就下，好好帮他庆祝一下。”

“一定。”

周厅长离开后，林瑜重新坐好，目光扫过草坪。他看到陈延嵊被几个人围着，正在说话，表情认真而专注。阳光照在他身上，警服换成了西装，但那种挺拔的气质没变。

这就是他爱的人。从十七岁到现在，一直这么耀眼。

“林哥！”赵然的声音传来。

她提着裙摆小跑过来，高跟鞋在草坪上踩出浅浅的坑。卫华煜在后面追：“慢点！鞋跟会断！”

“断了更好，这鞋磨脚。”赵然在林瑜面前停下，脸颊因为兴奋和酒意泛着红晕，“怎么样？我的婚礼还行吧？”

“很完美。”林瑜由衷地说。

“完美什么，老卫紧张得差点把戒指吞了。”赵然翻了个白眼，但眼里全是笑意，“对了，等会儿开席，你的菜单是单独的，我特意嘱咐厨房了，不放葱姜蒜，不要香菜，汤撇了三遍油，羊肉也单独给你做了红烧的，炖了很久，应该没膻味了。”

林瑜愣住：“你……”

“我什么我。”赵然摆摆手，“认识这么多年，你那点挑食的毛病我还不清楚？就是老陈把你惯坏了，越来越挑剔。”

林瑜笑了：“谢谢。”

“谢什么，应该的。”赵然看着他，眼神忽然柔软下来，“林瑜，好好养身体，快点好起来。我还等着你请我吃甜品呢——你们不是要开甜品店吗？”

“嗯，等退休了。”

“那得等多久……”赵然嘀咕，然后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对了，霸王花的事，别太担心。天网恢恢，总能抓回来的。”

林瑜点头。他当然知道，但每次听到这个名字，心里还是会沉一下。

“好了，不说了，大喜日子不说这些。”赵然直起身，“我去招呼其他人了，你坐着别动，等会儿开席我叫你。”

她风风火火地走了，卫华煜朝林瑜歉意地笑笑，赶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