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瑜不去现场。”陈延嵊立刻说,“他回局里分析情况。”
“我可以——”
“不,你不可以。”陈延嵊转头看着林瑜,语气不容反驳,“三个现场,我们至少要跑一天。你的伤撑不住。回局里,坐镇指挥,整合所有信息。这是最合理的分工。”
林瑜看着他的眼睛,最终点头:“好。但随时保持联系。”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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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城东某高档公寓
死者叫李维,三十二岁,证券公司经理。尸体倒在客厅的沙发上,衣着整齐,表情平静,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胸口插着一束蓝色的勿忘我干花。花茎被削尖配合钢丝,刺穿了心脏。
“死亡时间在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赵然检查尸体,“死因是心脏刺穿,当场死亡。但奇怪的是,尸体没有挣扎痕迹,现场也没有打斗。”
陈延嵊环视客厅。很整洁,甚至可以说一丝不苟。茶几上摆着一杯没喝完的红酒,旁边是一本翻开的财经杂志。电视关着,遥控器放在固定的位置。
“凶手是熟人。”林瑜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他在局里实时看着现场传回的画面,“死者没有防备,甚至可能主动让凶手进门。看沙发的褶皱,他死的时候是放松的状态。”
陈延嵊走近尸体。李维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昂贵的手表,表盘上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分——可能死亡时间。
“现场有发现吗?”他问勘查人员。
“卧室床头柜里发现了这个。”白菜菜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本日记本。
陈延嵊翻开。日记记录得很零散,但最后几页的内容让人脊背发凉:
“3月7日:她又来找我了。三年了,她还是没放下。”
“3月8日: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也很难过。但她不听。”
“3月9日:她说明天晚上要来我家,好好谈谈。我有点怕,但……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最后一页,3月10日,只有一行字:
“今晚十一点半,她来。希望一切能结束。”
“她是谁?”陈延嵊问。
白菜菜调出李维的社会关系:“李维,未婚,但三年前有个未婚妻,叫周晓雯。两人原定于三年前的五月份结婚,但在婚礼前两周,周晓雯车祸身亡。肇事司机酒驾,被判了四年,今年刚出狱。”
“车祸的具体情况?”
“记录显示,车祸当晚,李维和周晓雯因为彩礼问题吵架,周晓雯负气开车离开,李维没有追。十分钟后,车祸发生。”
陈延嵊明白了。
一个因争吵而间接导致未婚妻死亡的男人。三年来活在愧疚中,直到“她”找上门来。
但周晓雯已经死了。“她”是谁?
“查周晓雯的家属。”陈延嵊说,“特别是女性亲属——姐妹、表姐妹、闺蜜。”
“已经在查了。”柳笙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林哥让我提醒你,看看勿忘我花束上有没有卡片之类的。”
陈延嵊小心地检查那束插在死者胸口的勿忘我。花束用蓝色的丝带绑着,丝带里果然夹着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你说你会永远记得。现在我让你永远记住。”
字体是标准的宋体,没有任何特征。
但卡片背面,用很淡的铅笔写了一串数字:0415。
“四月十五日。”林瑜在那边说,“可能是周晓雯的生日,或者忌日。查一下。”
很快有结果:四月十五日是周晓雯的生日。
“所以凶手在为他忘记的承诺复仇。”陈延嵊合上日记本,“李维承诺过永远记得,但他‘忘了’——或者说,在凶手眼里,他背弃了承诺,导致了周晓雯的死亡。”
“典型的勿忘我逻辑。”林瑜轻声说,“用极端的方式,强迫对方‘记住’。”
就在这时,陈延嵊的手机震动。是城南现场的白菜菜。
“陈队,这边情况类似。”白菜菜的声音很急促,“死者王磊,二十八岁,医生。死在酒店房间里,胸口插着勿忘我。现场有日记,提到三年前他答应照顾一个患癌的朋友,但朋友死后,他再也没去扫过墓。”
“凶手留言了?”
“留了。卡片上写:‘你说你会每年去看他。现在你永远不用去了。’”
第三个现场,柳笙秋也传来了消息:死者刘洋,三十岁,教师。死在出租屋,同样胸口插勿忘我。他两年前答应资助一个贫困学生上大学,但资助了半年就中断了,学生被迫辍学。
三起案子,同样的手法,同样的逻辑。
都是“不守约”的男人,都以“勿忘我”的方式被惩罚。
“连环作案,但时间太密集了。”陈延嵊说,“昨晚到今天凌晨,三个地点,三个死者。勿忘我小组至少有三个人,同时行动。”
“或者她们分工明确。”林瑜分析,“一个人踩点,一个人准备,一个人动手。但更重要的是——为什么选这三个人?他们之间有没有联系?”
陈延嵊重新翻开李维的日记。三年前,五月,婚礼前两周。
他忽然想到什么:“查这三个死者的共同点。特别是三年前五月左右,他们有没有交集。”
技术组很快给出答案:三年前的五月份,这三个男人都参加过同一场慈善晚宴——为一家叫“明心”的孤儿院募捐。
“明心孤儿院,五年前因为资金问题关闭。”柳笙秋查到了资料,“但关闭前,院长叫江明月——是江静的妹妹。”
江静。江明月。
勿忘我。明心。
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
“江明月怎么了?”陈延嵊问。
“三年前去世了。”柳笙秋的声音低沉下来,“死因是……自杀。从明心孤儿院的楼顶跳下。时间正好是五月份。”
陈延嵊闭上眼睛。
江静失去了女儿。江明月失去了生命。她们都是被“不守约”伤害的人。
所以她们组成了勿忘我,用极端的方式,惩罚那些背弃承诺的人。
但为什么现在才开始行动?为什么等到三年后?
“查江明月的死因细节。”陈延嵊说,“特别是,她自杀前发生了什么。”
等待结果的间隙,陈延嵊走出公寓,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
耳机里传来林瑜的声音:“累了?”
“有点。”陈延嵊吐出一口烟,“这些人……都有自己的痛苦。但用杀人的方式解决,就错了。”
“痛苦会扭曲人。”林瑜轻声说,“特别是当正义无处伸张的时候。”
陈延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如果我们有一天也……”
“不会。”林瑜打断他,声音很坚定,“我们不会变成那样。因为我们有彼此。”
陈延嵊笑了,笑容有些疲惫,但很真实。
“嗯,我们有彼此。”
烟抽到一半,柳笙秋的消息来了。
“陈队,查到了。江明月自杀前一个月,明心孤儿院申请了一笔政府补助,但需要三个担保人签字。李维、王磊、刘洋,都承诺签字,但最后都反悔了。孤儿院资金链断裂,被迫关闭。江明月在孤儿院关闭当天跳楼。”
所以三年前,这三个男人的“不守约”,间接导致了一个女人的死亡。
三年后,死者的姐姐和朋友们,来复仇了。
“找到江静。”陈延嵊掐灭烟,“还有另外两个勿忘我成员。她们不会停手的,名单上可能还有更多人。”
“已经在布控了。”林瑜说,“但杨队那边有新的命令——让我们先回局里。茉莉兄弟的死,需要统一汇报。而且……上面来人了。”
“上面?”
“省厅的特派组。”林瑜的声音很轻,“他们怀疑我们内部有牡丹的人。”
陈延嵊的心沉下去。
内鬼。
这才是最可怕的敌人——藏在暗处,穿着警服,却拿着屠刀。
他回头看了一眼公寓里李维的尸体。蓝色的勿忘我还插在胸口,像一朵永不凋零的诅咒。
花园的根,深埋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