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还是……”林瑜顿了顿,“手链?”
陈延嵊心头一动:“调出看守所所有工作人员的照片,特别是医务人员。查谁戴金属手链或手表。”
“已经在查了。”柳笙秋敲击键盘,“另外,苏晚晴律师会见的录音我也拿到了。你们听听这个——”
他点开一段音频文件。
先是常规的律师会见开场白,然后是苏晚晴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张律师,我让你带的东西带了吗?”
“带了。”一个男声回答,“但苏女士,你真的考虑好了?一旦提交,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早就不想回头了。”苏晚晴轻笑,“她们以为我会怕?我苏晚晴活到三十五岁,怕过谁?”
“但看守所里……”
“这里最安全。警方二十四小时看守,她们不敢动我。”苏晚晴的声音忽然压低,“东西呢?”
纸张翻动的声音。
“这是你要的所有账目复印件。”张律师说,“还有这个U盘,里面是……”
声音突然模糊,像是被什么干扰了。
“U盘里是什么?”陈延嵊问。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三十秒。”柳笙秋说,“应该是苏晚晴按了静音键,或者用身体挡住了麦克风。三十秒后录音恢复,他们在聊别的无关话题。”
“U盘。”林瑜轻声说,“苏晚晴手里有组织的账目。她想用这个换保护,或者……换减刑。”
“但牡丹知道了。”陈延嵊接上,“所以灭口。U盘现在在哪?”
“不在她监室。”赵然走过来,“尸体和监室都搜过了,没有U盘。要么被凶手拿走了,要么……她藏在别处了。”
走廊陷入短暂的沉默。
苏晚晴死了,线索看似断了。但她留下的那个未写完的字,还有张律师提到的U盘,都是新的突破口。
还有那个医务室走廊的背影。
“陈队。”一个年轻的警卫跑过来,手里拿着平板,“这是昨晚的访客记录。除了张律师,还有一个人来过——下午五点,江静,说是苏晚晴的表姐,送生活用品。”
陈延嵊和林瑜同时看向对方。
江静。
桂花案受害者的母亲。勿忘我嫌疑对象。现在又出现在苏晚晴的访客记录里。
“访客监控调出来。”陈延嵊说。
画面很快调出:下午五点十分,会见室。苏晚晴和江静隔着玻璃坐着。两人说话的声音听不清,但能看到苏晚晴的表情从最初的冷漠,逐渐变得激动,最后甚至站起来拍桌子。江静则始终平静,只是在离开前,隔着玻璃对苏晚晴说了句什么。
“唇语能读吗?”陈延嵊问柳笙秋。
“我试试。”柳笙秋放大画面,反复播放江静最后那句话的口型,“她说的是……‘你会后悔的’。”
“下午五点威胁,凌晨四点死亡。”林瑜的声音很冷,“不是巧合。”
陈延嵊拿出手机:“菜菜,带人去江静家。现在。”
“已经联系了辖区派出所,说她昨晚没回家。”白菜菜在电话那头说,“邻居说看到她晚上八点左右出门,提着个小包,说去朋友家过夜。”
“找。全市找。”
“明白。”
挂断电话,陈延嵊看向林瑜。林瑜的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额头有细密的冷汗。
“半小时到了。”陈延嵊不由分说扶住他,“现在回车上。”
林瑜这次没反对。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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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四十分看守所停车场
陈延嵊把林瑜扶进副驾驶,调低座椅,又拿出常备在车里的毯子盖在他身上。
“疼得厉害?”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还好。”林瑜闭上眼睛,“就是有点晕。”
“你失血过多还没补回来,本来就不该来。”陈延嵊从储物箱里翻出葡萄糖口服液,“张嘴。”
林瑜乖乖张嘴。微甜的液体流进喉咙,带来些许暖意。
“江静是突破口。”林瑜低声说,“她去看苏晚晴,要么是传话,要么是威胁。不管是哪种,都说明她和组织还有联系。”
“她女儿死在桂花手里,她恨桂花,但为什么帮牡丹?”陈延嵊皱眉,“逻辑不通。”
“除非……”林瑜睁开眼睛,“她不知道桂花是牡丹的人。或者……她知道,但牡丹给了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比如?”
“比如……帮女儿复仇。”林瑜看着车顶,“桂花死了,但桂花背后的人还活着。如果牡丹答应她,会交出所有伤害过她女儿的人……”
陈延嵊沉默。如果是这样,那江静的选择就可以理解。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绝望之下,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信。
“先回家。”陈延嵊发动车子,“你休息,我去查江静的行踪。”
“不。”林瑜说,“去局里。苏晚晴的死必须立刻汇报杨队,而且我们要重新梳理所有线索。时间不多了,婚博会就在两天后。”
陈延嵊想反对,但看到林瑜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那是他熟悉的、固执的、一旦认定就不回头的眼神。
“到局里可以,但必须在休息室躺着。”陈延嵊开出条件,“所有信息我让人送过去给你看,不准去会议室,不准久坐,不准熬夜。”
林瑜嘴角弯了一下:“陈副队好大的官威。”
“对你,官威没用。”陈延嵊看他一眼,“但你可以心疼心疼我,别让我担心。”
这话说得太直白,林瑜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车驶出看守所。天色开始泛青,黎明将至。
但陈延嵊知道,真正的黑暗,才刚刚开始。
牡丹已经亮出了獠牙。她能杀进看守所,就能杀进任何地方。
下一个会是谁?
玫瑰,桂花,白百合,嘉兰百合都已经死了,桃花刚刚被杀。
还活着的:茉莉兄弟(弟弟莫弃在警局,哥哥莫离在逃牡丹手里),霸王花(在逃),牡丹(未知),勿忘我三人组(江静疑似其一)。
九种花,已经凋零大半。
但剩下的,都是最棘手的。
陈延嵊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林瑜——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陈延嵊伸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冰的。
他调高了暖气。
无论如何,他要保护好这个人。从十七岁到现在,这个人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比呼吸更自然,比心跳更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