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延嵊下车,林瑜留在车里,通过车窗观察。寺庙外墙斑驳,爬满了藤蔓,后墙的小门是铁制的,锈迹斑斑,但门锁是新的——电子锁,需要刷卡或密码。
“专业的锁。”陈延嵊低声说,“普通寺庙不会用这种。”
他示意跟来的两名便衣警员分散警戒,自己蹲下身检查门锁。锁上有细微的划痕,最近有人频繁使用。
“能打开吗?”他问柳笙秋。
“电子锁需要密码或芯片,强拆会触发警报。”柳笙秋回答,“但我可以试试干扰信号——”
话没说完,小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年轻僧人站在门内,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清秀,但眼神很锐利。他看着陈延嵊,双手合十:“施主,后院不对外开放。”
陈延嵊亮出证件:“警察。例行检查。”
僧人的表情没有变化:“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这扇门为什么用电子锁?”
“寺里近期有些珍贵的经书和法器,住持担心安全,所以换了锁。”僧人回答得很流畅,“施主如果没事,还请回吧。寺内正在做午课,不宜打扰。”
陈延嵊盯着他,忽然问:“师父怎么称呼?”
“贫僧慧明。”
“慧明师父,你认识一个喜欢檀香和没药味道的人吗?”
僧人的眼皮跳了一下。很细微,但陈延嵊捕捉到了。
“佛门之地,焚香是常事。檀香、沉香、没药……都是常见的香料。”慧明的语气依然平静,“施主问这个做什么?”
“我们在找一个重要证人。”陈延嵊说,“她可能来过这里。周三晚上,十点左右。”
慧明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既然如此,施主请进吧。但请安静,不要打扰师父们修行。”
陈延嵊跟着他走进小门。后院比想象中大,是个四合的院子,正中有一口古井,两侧是厢房。院子打扫得很干净,但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太干净了,像没有人气。
慧明推开一间厢房的门:“施主请看,这里只是普通的禅房。”
房间确实很普通: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佛龛。佛龛前放着香炉,里面是燃尽的香灰。陈延嵊走过去,用手指沾了点香灰闻了闻——檀香,但没有没药。
“还有其他房间吗?”
“这边。”慧明带他走向另一间厢房。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陈延嵊眼角的余光瞥见井口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他装作没看见,跟着慧明进了第二间房。
这间房布置得像办公室:电脑、文件柜、打印机。但电脑是关着的,文件柜锁着,桌上只有几本佛经。
“这里是谁用的?”陈延嵊问。
“住持有时候在这里处理寺务。”慧明说,“平时很少用。”
陈延嵊走到窗边,看向院子。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井口。井沿的反光不见了。
“我能见见住持吗?”
“住持今天外出讲经,要晚上才回来。”慧明看了看表,“施主如果愿意等,可以在前殿喝茶。”
“不用了。”陈延嵊转身往外走,“我改天再来。”
回到车上,林瑜立刻问:“有什么发现?”
“那个僧人有问题。”陈延嵊启动车子,驶离巷子,“他太镇定了,回答问题滴水不漏。而且井口有东西——我进去时在反光,出来时不见了。他可能趁我进第二间房时拿走了。”
“井里藏了东西?”
“可能。”陈延嵊把车停在不远处的路口,拿起望远镜观察寺庙后墙,“柳笙秋,调取这附近最近一个月的监控,重点看周三晚上,有没有可疑车辆或人员进出。”
“已经在查了。”柳笙秋的声音传来,“另外,陈队,我查到静安寺的产权信息——寺庙所在的这块地,属于一个叫‘清心文化有限公司’的企业。公司法人叫沈清心,女,四十二岁。”
“背景?”
“正在查……等等。”柳笙秋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沈清心的医疗记录显示,她三年前在市第一医院肿瘤科就诊过,主治医生是……苏晚晴。”
陈延嵊和林瑜同时一震。
联系上了。
肿瘤科病人。苏晚晴。檀香没药。
“沈清心现在在哪?”陈延嵊急问。
“公司注册地址是静安寺隔壁的一栋写字楼,但那里已经搬空了。个人住址……等等,我查到她名下有套别墅,在城北‘隐庐’山庄,那是高档别墅区,安保严密。”
“地址发我。”
“收到。但陈队,还有件事……”柳笙秋顿了顿,“沈清心的婚姻记录显示,她五年前结婚,丈夫叫周文远。结婚一年后,周文远车祸身亡,留下巨额保险金。事故鉴定是意外,但……”
“但什么?”
“事故当天,周文远本来约了律师要修改遗嘱,把大部分财产留给自己的母亲。但他没去成。”柳笙秋调出资料,“还有,沈清心在丈夫死后三个月,就成立了一个‘妇女权益保护基金会’,名义上是帮助遭受家暴和背叛的女性,但资金流向很奇怪,大笔支出没有明确用途。”
林瑜轻声说:“她用丈夫的死亡赔偿金,建立了自己的‘事业’。而苏晚晴是她的医生,可能知道她的病情,也可能……成了她的‘候选人’。”
“牡丹就是沈清心。”陈延嵊握紧方向盘,“那个基金会是她筛选‘花朵’的渠道。那些求助的女性中,最痛苦、最绝望、最有复仇潜质的,被她培养成了杀手。”
一切都连起来了。
宗教场所的掩护(檀香没药),医疗资源(苏晚晴),资金来源(丈夫的保险金),招募渠道(妇女基金会),还有器官贩卖的利润。
牡丹不仅是一个代号,是一个完整的犯罪企业。
“现在去‘隐庐’山庄吗?”林瑜问。
陈延嵊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十分。他思考了几秒,摇头:“不,先回局里。如果沈清心真的是牡丹,她的别墅一定有严密的安防,贸然去会打草惊蛇。我们需要计划,需要搜查令,还需要……证据。”
“什么证据?”
陈延嵊看向寺庙方向:“井里的东西。那可能是她来不及转移的罪证。”
他拿起对讲机:“技术组,准备夜间侦查设备。今晚十点,我们回静安寺。这次,要进那口井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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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五十分刑侦支队指挥中心
行动小组已经准备好:八名特警,两名技术员,加上陈延嵊。林瑜被强行留在指挥中心——这次陈延嵊没得商量。
“你的伤没好,夜潜太危险。”他一边检查装备一边说,“而且如果井里有机关或危险物品,我需要你在这里远程指导。”
林瑜知道他说得对,但还是很想跟着去。他坐在轮椅上,看着大屏幕上静安寺的实时监控画面——夜色中的寺庙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沈清心的别墅那边呢?”他问。
“杨队已经带人秘密布控了。”陈延嵊戴上通讯耳机,“如果寺庙这边有发现,她会立刻申请搜查令突击别墅。两边同时行动,不给牡丹反应时间。”
柳笙秋调出寺庙的平面图:“井深大约十五米,直径一米二。技术组准备了水下摄像头和机械臂,可以远程探查。但井里可能有积水,也可能有……”
“有什么?”
“不确定。但根据桂花案和玫瑰案的现场特征,牡丹喜欢在藏匿点设置陷阱。”柳笙秋推了眼镜,“建议先用无人机探测。”
“无人机已经准备好了。”技术组汇报,“小型,静音,带热成像和气体检测。”
陈延嵊点头,看向林瑜:“我出发了。”
林瑜看着他,轻声说:“小心。”
陈延嵊笑了,很淡的笑:“回来给你带夜宵。想吃什么?”
“甜的。”
“就知道。”陈延嵊转身,带队离开。
指挥中心安静下来。林瑜看着他们上车、驶出大院,然后目光回到监控屏幕上。
夜色深沉。静安寺的轮廓在月光下模糊不清。
井里到底藏着什么?
而牡丹——沈清心——此刻在做什么?她知道警方已经接近了吗?
林瑜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檀香和没药。宗教和杀戮。救赎和复仇。
牡丹把自己塑造成了“园丁”,把伤痛变成了“种子”,把杀人变成了“修剪”。
而她培育出的最后一批“花”,勿忘我,即将在三天后的婚博会上“绽放”。
时间不多了。
林瑜看向墙上的钟。
晚上十点零三分。
行动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