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五日晚八点四十七分城南悦榕公寓外围
夜幕完全降临,路灯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圈。
陈延嵊坐在指挥车里,盯着面前并排的三块监控屏幕。屏幕上是悦榕公寓7栋三个不同角度的实时画面——正门、地下车库出口、以及消防通道侧门。白菜菜坐在旁边,耳朵上挂着通讯耳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302室窗帘全拉上了,但半小时前看到室内灯光变化。”柳笙秋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他带着两个便衣在对面楼顶架设了观察点,“晚上七点十分主灯熄灭,只剩卧室小灯。七点三十五分小灯也关了,但热成像显示两个人还在室内活动。”
“他们在等什么?”菜菜小声问。
“等目标回家。”陈延嵊盯着屏幕,“许航和陈哲今晚在蓝调酒吧有演出,九点半开始,通常十一点左右回来。嘉兰百合想在他们最放松的时候动手——刚结束演出,疲惫,警惕性低。”
对讲机里传来各组汇报:
“A组就位,正门覆盖。”
“B组就位,地下车库入口。”
“C组就位,消防通道及后墙。”
整整十二个人,分成四组,将7栋302围成了一个铁桶。杨队亲自协调了特警支援,这次绝不能再让嘉兰百合逃脱。
陈延嵊拿起话筒:“所有人保持静默,目标出现前不要有任何动作。记住,我们要活的。”
“明白。”
指挥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陈延嵊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一分。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林瑜的号码。
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现场怎么样?”林瑜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有医院仪器的滴答声。
“都布控好了。”陈延嵊压低声音,“你那边呢?”
“监测仪显示一切正常,医生刚刚查完房。”林瑜停顿了一下,“延嵊,如果嘉兰百合真如我们推测那样,有宗教纵火背景……他们可能会在动手前进行某种仪式。”
“仪式?”
“祷告,念诵,或者……重现某个场景。”林瑜的声音很沉,“如果他们把那场改变自己的火灾视为‘神圣净化’,那么在执行新的‘净化’前,他们可能会下意识模仿当年的环境。”
陈延嵊心头一凛:“蜡烛?”
“很可能。当年教堂火灾是从烛台引发的。如果他们在公寓里点蜡烛……”
话没说完,柳笙秋的紧急通讯切了进来:“陈队!302阳台!有火光!”
陈延嵊立刻看向监控屏幕。7栋302的阳台窗帘缝隙里,透出跳动的橙黄色光晕——不是电灯,是明火的光。
“他们在点蜡烛。”陈延嵊对着话筒说,“所有人注意,嫌犯可能准备提前动手。目标到哪了?”
“许航和陈哲刚结束演出,正在开车回来的路上,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菜菜调出GPS追踪画面,“他们的车上装了定位,目前在东华路,距离公寓三点二公里。”
十五分钟。
如果嘉兰百合想在目标回家时突袭,那他们应该再过十分钟左右才会进入攻击位置。但现在点蜡烛……可能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C组汇报,”对讲机里传来压低的声音,“听到302室有隐约的念诵声,听不清内容,但语调……很像祷告。”
祷告。蜡烛。火光。
陈延嵊脑中闪过林瑜的话——“重现某个场景”。
“不能等了。”他抓起对讲机,“所有小组,准备行动。A组佯装物业□□敲门,B组C组听到信号立刻破门。注意,嫌犯可能有武器,优先控制,尽量活捉。”
“收到!”
指挥车门拉开,陈延嵊跳下车,菜菜紧随其后。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早春的寒意。他抬头看向7栋302的窗户,那片窗帘后的火光跳动着,像某种不祥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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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零二分悦榕公寓7栋3楼走廊
走廊的声控灯坏了,只有紧急出口标志散发着幽幽绿光。
陈延嵊贴着墙壁移动,身后是四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菜菜和另外两名警员守在楼梯口,柳笙秋在楼下监控电梯和消防通道。
耳机里传来A组警员压低的声音:“敲门了,说物业查漏水。”
几秒沉默。
然后是回应——一个女声,听起来很平静:“稍等,马上来。”
脚步声接近门边。陈延嵊握紧配枪,示意身后的特警准备。
门锁转动的声音。
就是现在!
“行动!”
门被从内拉开一条缝的瞬间,陈延嵊用肩膀猛撞上去。木门撞到什么东西,传来一声闷哼。特警鱼贯而入,战术手电的光束切开黑暗。
“警察!不许动!”
客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顿了一瞬。
地板上用白色粉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圈内摆着六根粗大的白蜡烛,烛火在气流中剧烈摇曳。蜡烛围成的圆心处,放着一截生锈的铁链、一把羊角锤、还有一小瓶透明液体——不用闻都知道是汽油。
陆薇站在蜡烛圈外,穿着深色连帽衫,右手握着一把美工刀。她看着破门而入的警察,脸上没有惊慌,反而有种……解脱般的平静。
周磊不在客厅。
“周磊在哪?”陈延嵊枪口对准她,慢慢逼近。
陆薇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中诡异得令人发毛:“他在准备……最后的净化。”
话音刚落,卧室方向传来玻璃破碎的巨响!
“B组!嫌犯可能从卧室窗户——”陈延嵊的话被对讲机里传来的急促汇报打断:
“陈队!7栋北侧外墙!有人爬出窗户!正在顺着排水管往下爬!”
“追!”
两名特警留下控制陆薇,陈延嵊和另外两人冲向卧室。卧室窗户大开,冷风灌入,窗帘被吹得狂舞。窗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还有几滴新鲜的血迹。
陈延嵊探头往下看——三楼的高度,周磊像只猿猴一样抱着排水管快速下滑,动作敏捷得不像常人。左眉那道疤在楼下路灯照射下清晰可见。
“菜菜!嫌犯从北侧外墙下楼!拦截!”
“收到!”
陈延嵊没有犹豫,翻身跃出窗户。排水管在手中剧烈晃动,锈蚀的铁皮边缘割破了手套。他咬牙稳住,双脚在墙面上寻找着力点,快速下降。
二楼。一楼。
脚刚落地,就听到北侧绿化带方向传来打斗声和菜菜的喝斥:“站住!警察!”
陈延嵊拔腿冲过去。绕过楼角,看见周磊已经和菜菜缠斗在一起——菜菜抓住他的左臂,但周磊右手一挥,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闪过寒光。
是那把羊角锤!
“菜菜躲开!”
陈延嵊飞扑过去,在锤子砸下的前一秒撞开菜菜。锤头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砸在旁边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磊转身就跑,速度极快。陈延嵊爬起来追,菜菜紧随其后。
深夜的小区里上演着亡命追逐。周磊显然提前踩过点,熟悉每一处地形。他翻过矮墙,穿过儿童游乐场,钻进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陈延嵊紧随其后,树枝划破脸颊,但他顾不上疼。
前方出现小区的铁艺围栏,两米多高。周磊助跑起跳,双手抓住栏杆顶端,一个利落的翻身跃了过去。
陈延嵊没有停,加速,起跳——手指堪堪够到栏杆顶端,身体重重撞在铁栏上,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他咬牙翻过去,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刺痛。
糟糕,扭了。
菜菜从他身边冲过去:“陈队!你——”
“别管我!追!”
周磊已经冲上马路,迎面一辆出租车急刹,刺耳的喇叭声划破夜空。他看都不看,横穿马路,钻进对面一条狭窄的巷子。
陈延嵊一瘸一拐地追上去,每跑一步脚踝都传来钻心的疼。但他不能停——周磊手里有锤子,有汽油,如果让他逃了,天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
巷子又黑又窄,堆满垃圾桶和废弃家具。周磊的身影在前方二十米处晃动,速度明显慢了——刚才翻墙时他也可能受伤了。
“周磊!你跑不掉的!”陈延嵊吼道,“陆薇已经被控制了!投降吧!”
前方的身影顿了一下。
然后周磊转过身。巷子深处唯一一盏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道疤像条丑陋的蜈蚣趴在他眉骨上。他的眼神疯狂而炽热,举起手中的羊角锤:
“你们不懂……火在净化……你们这些纵容污秽的人……也会被净化……”
陈延嵊停下脚步,与他保持十米距离,枪口抬起:“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周磊笑了,那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投降?像那个总监一样,在火里忏悔吗?不……我宁愿在火里净化,也不要在你们的牢房里腐烂。”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汽油瓶,拧开盖子。
陈延嵊瞳孔骤缩:“周磊!不要做傻事!”
“这不是傻事……”周磊将汽油淋在自己胸前,浓烈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这是……神圣的……”
他掏出打火机。
就在这一瞬间,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菜菜的喊声:“陈队!”
周磊猛地回头,看到菜菜带着三名警员冲进巷子。他眼神一狠,拇指按下打火机——
“砰!”
陈延嵊开枪了。不是要害,是右臂。子弹擦过周磊持打火机的手腕,打火机脱手飞出,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熄灭了。
周磊惨叫一声,汽油瓶掉在地上,液体洒了一地。但他没有倒下,反而像受伤的野兽一样扑向陈延嵊!
陈延嵊侧身避开锤击,但脚踝的伤让他动作慢了半拍。锤头擦过肋骨,剧痛传来。他咬牙扣住周磊的手腕,两人重重摔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周磊的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正常人。他嘶吼着,用头撞,用牙咬,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想拖着陈延嵊同归于尽。
“火……净化……”他嘴里反复念叨这两个词,眼神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谵妄。
菜菜和其他警员冲上来,终于将周磊制住。手铐扣上的瞬间,周磊突然停止了挣扎。他抬头看向夜空,雨水开始落下,滴在他脸上,混合着血和汽油。
“薇……”他喃喃地说,“对不起……没能完成……”
然后他闭上眼睛,像耗尽了所有力气。
陈延嵊在菜菜的搀扶下站起来,肋骨和脚踝疼得他直冒冷汗。他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周磊,那个男人安静得像个孩子,完全看不出刚才的疯狂。
“带回局里。”陈延嵊喘着气说,“陆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