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九日,凌晨三点·海上
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
陈延嵊从耳鸣中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趴在快艇残骸上。海水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他咳出几口咸水,视网膜上还残留着爆炸瞬间的强光——那些奔向小岛的先遣队员的身影,在火光中像剪纸一样被撕裂。
“陈队!陈队!”
白菜菜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陈延嵊勉强抬头,看到菜菜趴在另一块漂浮物上,脸上全是血,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活着...”陈延嵊哑声问,“还有谁活着?”
菜菜环顾四周,声音发颤:“不知道...爆炸太突然了...”
两小时前,他们追踪吴天被劫持的线索来到这座无名岛。热成像显示岛上有七到八个生命体征,但等先遣队登陆时——整座岛都炸了。
不是引爆某个点,是整个岛被预设的炸药网络覆盖。茉莉根本没想谈判或逃脱,他们从一开始就设好了这个局:用吴天当饵,引警方上岛,然后……
“清除痕迹。”陈延嵊咬牙,“他们要毁掉所有证据,包括自己。”
海面上陆续有幸存者浮起来。柳笙秋被两个水上支队的警员托着,左臂血肉模糊。赵然也在,额头磕破了,但意识清醒,正在给一个昏迷的警员做心肺复苏。
十二人的先遣队,活着聚集到这片残骸区的,只有五人。
“茉莉呢?”柳笙秋忍着痛问。
陈延嵊望向仍在燃烧的小岛。火光照亮海面,可以看到漂浮的碎木、衣物碎片,还有……
“尸体。”菜菜指向不远处。
两具烧焦的尸体浮在海面上,已经被爆炸和火焰摧残得面目全非,但从体型判断,是两名成年男性。
“是茉莉?”赵然喘着气游过来,“莫离莫弃?”
“彻底确认前不能下定论。”陈延嵊说,但心里已经沉了下去。
太干净了。这场自毁式爆炸,加上这两具“恰好”能被发现的尸体,像是精心设计的谢幕——茉莉这条线,到此为止了。
救援直升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红蓝灯光划破夜空。
陈延嵊靠在残骸上,闭上眼睛。林瑜还在医院躺着,胸口缝了十七针,失血过多,医生说再晚十分钟就救不回来了。而现在,他带出来的队伍,又死了七个兄弟。
“陈队...”菜菜轻声说,“不是你的错。”
陈延嵊没说话。
他只是想起林瑜跳海前那个眼神——平静的,决绝的,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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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上午十点·市局指挥中心
临时简报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投影屏幕上显示着小岛爆炸现场的航拍照片:焦黑的土地,炸成碎片的简易建筑,还有海面上那两个白色的浮标——标记着打捞上来的尸体位置。
“初步尸检报告。”赵然站在台前,眼下乌青,声音沙哑,“两具尸体均为成年男性,年龄预估在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尸体烧伤程度超过百分之八十,面部骨骼严重损毁,无法进行面部识别。”
杨队坐在轮椅上,皱眉:“DNA呢?”
“提取了,正在比对数据库。”赵然停顿了一下,“但有个问题...尸体在爆炸前就已经死亡。”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什么意思?”陈延嵊抬眼。
“我在其中一具尸体的呼吸道里发现了少量海水和浮游生物,死亡时间比爆炸早至少四小时。另一具...颈部有勒痕,虽然被烧伤掩盖,但舌骨骨折——他是被勒死的。”
“所以尸体是早就准备好的。”林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林瑜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在病号服下显出不自然的隆起。陈延嵊立刻起身去扶他:“你怎么——”
“我申请了临时出院。”林瑜在陈延嵊的搀扶下慢慢走进来,每走一步都皱眉,“医生同意了,条件是坐轮椅和每小时测一次血压。”
他指了指门外——果然有台空轮椅,还有个小护士在门口探头探脑,一脸担忧。
陈延嵊想发火,但对上林瑜的眼睛又发不出来。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椅子拉过来让他坐下。
“继续。”林瑜对赵然点头。
赵然深吸一口气:“综合来看,茉莉——或者他们的同伙——早就准备好了两具尸体。爆炸只是为了毁掉岛上其他证据,并让警方相信茉莉已死。”
“金蝉脱壳。”杨队冷声说,“他们知道吴天被抓后,自己暴露的风险大增。所以干脆制造一场‘死亡’,转入更深的暗处。”
“那吴天呢?”菜菜问,“他们劫走吴天,就为了这个?”
林瑜轻轻按着胸口,思考时习惯性想抱臂,但一动就疼得吸气:“吴天对他们还有用。白百合的‘净化仪式’需要特定目标,而这些目标的筛选、跟踪、评估...需要时间。茉莉可能希望吴天继续工作,直到...”
直到吴天也被抛弃。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会议室里的人都明白。
“问题是,”陈延嵊看向屏幕上的尸体照片,“他们去哪了?茉莉是一对双胞胎,特征明显,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他们怎么藏?”
柳笙秋举起缠着绷带的手:“我查了爆炸前七十二小时所有港口的船只记录。有艘注册在巴拿马的货轮‘海鸥号’,在爆炸前一天晚上离港,目的地是菲律宾。但它在公海区域关闭了应答器,目前失去联系。”
“走私船。”陈延嵊说。
“很有可能。”柳笙秋调出另一份资料,“‘海鸥号’的注册公司是个空壳,背后三层套壳,最终指向...一个我们在桂花案卷宗里见过的名字。”
屏幕弹出一张公司注册文件。股东栏里,有个名字被红圈标出:周永明。
那个器官买卖的中介,玫瑰案中在逃的共犯。
“花园的根系,”林瑜轻声说,“比我们想的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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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医院病房
林瑜被迫回到病房接受检查。陈延嵊跟进来,关上门,脸色很不好看。
“你知道医生说什么吗?”他站在床边,声音压着怒火,“伤口再裂开就可能感染胸腔,严重的话需要二次手术。林瑜,你能不能——”
“我需要在那。”林瑜平静地打断他,“茉莉的假死,吴天的下落,白百合接下来的目标...这些线索必须现在就串起来。每耽误一天,就可能多死一个人。”
陈延嵊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拉过椅子重重坐下,双手捂住脸。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有麻雀在枝头啁啾,阳光透过百叶窗切成一条条光带,落在白色床单上。
“七个。”陈延嵊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先遣队死了七个。老张,刘武,陈默...陈默女儿下个月满三岁,他说要请假回去过生日。”
林瑜伸出手,轻轻放在陈延嵊的手背上。温度从掌心传递。
“陈延嵊。”他叫他的名字,不是“阿嵊”,是更正式的全称,“看着我。”
陈延嵊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
“茉莉还活着。”林瑜一字一句说,“所以他们还会杀人,还会贩卖器官,还会制造更多的‘花园’。如果我们现在停下,那七个人就白死了。”
“我知道。”陈延嵊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我只是...只是需要一分钟。”
就一分钟,让他暂时不是刑侦队副队长,不是专案组负责人,只是一个差点失去爱人、又眼睁睁看着队友死去的普通人。
林瑜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陈延嵊的手背。这是他特有的安慰方式——陈延嵊情绪激动时,说再多道理都没用,但皮肤的接触能让他慢慢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