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租住的房间里,工作台上摊开着第二人民医院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旁边放着几套衣服:清洁工制服、白大褂、快递员工作服...每套都准备了两份,尺寸不同。
衣柜里,挂着一套精致的小裙子,白色,蕾丝边,配一顶小帽子。那是给“作品”准备的。
许明站在镜子前,试戴一副金丝边眼镜。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温和儒雅,像个年轻的医生或教师。他练习着微笑,调整嘴角的弧度,直到那个笑容看起来真诚而无害。
“林警官,”他对着镜子轻声说,“你会来吗?你会亲眼见证最完美的永恒吗?”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几片桂花花瓣。打开瓶塞,香气弥漫开来,甜腻而持久。
“桂花香了。”他喃喃自语,“是时候了。”
窗外,月亮已经很圆了,清冷的光洒满街道。中秋节前夜,大多数家庭都在准备团圆,月饼的甜香从一些窗户飘出,与桂花的香气混在一起,构成这个季节特有的味道。
许明看着月亮,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福利院的中秋节。那时候院里会发月饼,一人半个,豆沙馅的,很甜。姐姐会把她的那份掰一块给他,说:“小明多吃点,长高高。”
后来在矫正中心,中秋节没有月饼,只有电击和禁闭。姐姐偷偷藏了一小块糖,半夜从通风口递给他,糖纸都被体温焐热了。
“小明别怕,姐姐在。”
那些温暖而疼痛的记忆,如今都凝固成了他心中的执念:美好都是短暂的,只有用死亡固定下来,才能永恒。
他打开手机,调出一张偷拍的照片——林瑜和陈延嵊在江边的背影。两人并肩走着,距离很近,虽然没有牵手,但那种默契透过画面都能感受到。
“这种感情,”许明轻声说,“该怎么凝固呢?是让他们永远在一起,还是...永远分离?”
他还没有决定。也许要看明天的灵感。
关掉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桂花香还在浮动,像看不见的幽灵,萦绕不散。
而此刻的医院,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儿科病房,假扮“吴小雨”的小女警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本童话书,但耳朵里塞着微型耳机,随时接收指令。假扮“母亲”的女刑警坐在床边织毛衣,针法熟练,但眼角余光始终注意着门口。
产科病房,真正的孕妇们大多已入睡。值班护士王亚娟今夜轮休,但她不知道,她的家门外已经有两辆车24小时监视。她的手机通讯记录、银行流水、社交账号全在技术科的监控下。
医院各个出入口,便衣警察伪装成各种身份:门口抽烟的家属,停车场的管理员,便利店收银员,甚至路边下棋的老人...所有眼睛都盯着进出医院的每一张面孔。
指挥中心里,柳笙秋盯着十六块监控屏幕,人脸识别系统在后台高速运转,比对每一个进入监控范围的人与许明的面部特征。
周志远和李队坐镇总指挥,面前是全院的三维实时模型,每个移动的光点代表一个人,绿色是已识别身份,黄色是待确认,红色是警报。
时间一分一秒走向中秋。
月圆之夜,桂花香时,一场关乎生死、关乎童年、关乎永恒的对决,即将拉开帷幕。
而有些人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在今夜被彻底改变。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陈延嵊就醒了。他轻轻松开握着林瑜的手,起身走到窗前。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但月亮还挂在天上,又圆又亮,像个苍白的句号。
他想起杨队说过的话:“刑侦工作,很多时候就是等。等线索出现,等嫌疑人动作,等时机成熟。要有耐心,像猎人等猎物。”
今天,他们就是猎人。
但猎物,是一个把杀人当艺术、把生命当材料的疯子。
林瑜也醒了,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睡了三小时,他的脸色好了一些,但眼睛里的血丝还在。
“几点了?”
“五点十分。”陈延嵊转身,“去洗漱一下,吃点东西。六点开最后一次部署会。”
早餐是简单的包子豆浆,两人在办公室里快速吃完。期间陈延嵊接了三个电话,都是各小组汇报准备情况。所有环节都已就位,只等夜晚降临。
六点整,会议室坐满了人。每个人面前都放着详细的行动手册,封面上印着“中秋行动”四个字。
“最后确认一遍各小组任务。”陈延嵊站在前面,声音清晰有力,“A组,医院外围监控,负责人赵然。B组,院内布控,负责人菜菜。C组,假目标保护,负责人是我。D组,机动应急,由李队直接指挥。技术支援,柳笙秋。总指挥,周副总队长。”
他环视全场:“许明可能从任何地方出现,用任何伪装。记住他的特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偏瘦,可能戴眼镜或假发,手上有木珠手链,身上有桂花香。但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无论穿什么衣服,那种狂热和冷静并存的眼神,伪装不了。”
“发现目标后,不要立即抓捕。跟踪,观察,看他去哪里,见什么人。我们要的不只是许明,还有他背后的‘茉莉’,以及整个‘花园’组织。”
“明白!”所有人齐声应答。
“最后,”陈延嵊顿了顿,“保护好群众,保护好自己。今晚我们要抓人,但更重要的是,不能让任何人受伤。散会!”
人群散去,各就各位。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延嵊和林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