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送检了,结果明早能出。但显微镜下看,毛鳞片有损伤,像是经常染烫。”赵然顿了顿,“还有,小秋那边恢复了柳潘潘手机里的一些删除信息。她在一个叫‘宝贝计划’的母婴论坛上很活跃,发了不少怀孕的喜悦帖。有个ID叫‘旁观者清’的,从三个月前就开始频繁访问她的主页,每天至少三次,但从不留言不发私信,只是看。”
林瑜记下信息:“IP能追踪吗?”
“正在查,但对方用了代理服务器,跳了好几个节点。小秋说需要时间。”赵然那边传来开门声和模糊的对话,然后她说,“我得挂了,卫华煜找我核对一个数据。明早报告出来我第一时间发你们。”
挂断电话,林瑜转述给陈延嵊,同时在本子上补充了几个关键词:棕色长发、频繁访问、不互动、代理服务器。
“有目标的长期跟踪。”陈延嵊总结,手指在桌面上敲出缓慢的节奏,“不是随机选择,是观察了很久,确认了‘幸福’的真实性,然后下手。”
菜上来了,清蒸鲈鱼、白灼菜心、双皮奶,还有一盅炖了四小时的鸡汤。陈延嵊给林瑜盛汤,用勺子仔细撇去表面那层几乎看不见的油花,动作熟练得像是重复过千百次。
“先吃饭,吃完再想。”他说,把汤碗放到林瑜面前。
林瑜拿起勺子,却没立刻喝。他看着汤面上漂浮的几点枸杞,突然说:“延嵊,你记得高中时我们破获的那起偷试卷案吗?”
陈延嵊笑了,眼角有了细纹——那是三十岁男人开始显露的痕迹,却让他硬朗的脸柔和了些。“怎么不记得,你通过分析每个嫌疑人的笔迹习惯和墨水渗透程度,锁定了是教务主任的儿子。那时候老赵——虽然她那时候还是‘小赵’——还说你应该去考刑侦专业。”
“那时候我觉得,所有案件都有逻辑可循,只要找到那条线,一切都能解开。”林瑜慢慢搅动着碗里的汤,枸杞随着漩涡打转,“但这个案子...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太干净了,又太刻意了。”
“因为凶手不是出于仇恨、利益或激情杀人——至少不完全是。”陈延嵊夹了一筷子鱼肚肉,仔细剔掉刺,放到林瑜碗里,“他们在执行某种仪式,传达某种信息。这种动机最难以捉摸,也最危险。”
林瑜点头,舀起一勺汤。汤温度刚好,鲜美清爽,确实撇得很干净。“而且他们很聪明,几乎没有留下直接证据。那几根毛发,如果不是老赵一寸一寸地筛,根本发现不了。”
“但他们还是留下了。”陈延嵊又给他夹了菜心,“只要是人为的,就不可能完美。吃饭,吃完我们回局里看看小秋那边有没有新进展。”
林瑜看着碗里堆积起来的食物,突然问:“阿嵊,如果有一天...”
“没有如果。”陈延嵊打断他,声音异常坚定,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认真得令人心悸,“我们都会好好的,一起破案,一起变老。等退休了,我们就开个甜品店,我负责买,你负责做,每天给你买甜食,把你喂得胖一点。”
林瑜笑了,那笑容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温柔,像是冰层下流动的春水。“好。”他说,终于开始认真吃饭。
陈延嵊看着他吃,自己才动筷子。他知道林瑜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如果有一天,我们也被这样的眼睛盯上?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幸福也成了靶子?
他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