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全名陈启明——开始讲课了。

他甚至没有“翻开课本”这种开场白，直接在讲台上调出一片复杂的三维坐标系。

那坐标系不是普通的XYZ轴，而是层层叠叠的十一个维度，在虚空中旋转交错，上面布满了闪烁的数据点和流动的能量线。

“上次课我们讲到了多维空间中的曲率张量基础。”陈老师语速很快，几乎没有停顿，“今天我们从第十一维的紧致化开始，推导Colobi-Yau流形在超弦理论中的具体应用。”

王心怡：“？”

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她努力盯着全息投影，试图理解那些飞舞的公式：Γ^λ_μν、R_ρσμν、g_ab……这些符号她见过，在蓝星地球的物理书里，但那里的维度最多四维，这里张口就是十一维，还“紧致化”？

陈老师一边讲，一边在投影上快速推导。

他的手速快得惊人，公式一行行浮现、变形、消解，像一场眼花缭乱的魔术表演。那些数学符号在王心怡眼里，渐渐变成了扭曲的蝌蚪，在她脑子里游来游去，就是不进脑子。

王心怡起初还试图跟上，但三分钟后，她的眼神开始涣散。

她偷偷侧头，用余光观察周围的同学。

坐在她右后方的一个男生，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投影，手指在桌面的触控板上快速记录，时不时还皱眉思考。

左后方的一个女生，甚至已经打开了个人全息屏，在上面进行同步推演，速度不比陈老师慢多少。

再往后看，大部分同学都在认真听讲，偶尔有人低头做笔记，但没有人露出困惑的表情。

王心怡心里一沉。

不是老师讲得太快，是她的基础太差。

这些知识对她来说，就像让一个刚学会加减乘除的小学生去听微积分——不，比那更离谱，是听拓扑学和弦理论。

她转回头，试图重新集中注意力。

正好这时，陈老师推导到了一个关键步骤，在全息屏上画了个复杂的图形：“这里，当我们引入镜像对称性，流形的拓扑结构会自发破缺，形成稳定的M膜……”

王心怡的脑子：“M膜？什么膜？面膜？”

她的眼神开始放空。

就在她即将进入“听课但没听”的禅定状态时，陈老师忽然停了下来。

推了推眼镜，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

“心怡同学。”陈老师语气和蔼，甚至带着点慈爱，“是不是我讲得太简单了，你觉得无聊？”

王心怡：“……”

不，老师，我是完全听不懂。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陈老师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也是，你父亲当年可是跳级完成这些课程的。我记得他十六岁就能独立推导出时空折叠的优化公式了，那篇论文现在还挂在学校荣誉墙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语气陡然严厉：“看看你们！一个个学了好几年，还在基础理论上打转！人家心怡爸爸——王靖宇同学当年只用了一年，就修完了全部高等课程！这就是天赋和努力的差距！”

全班鸦雀无声。

有几个学生低下头，脸色不太好看。

陈老师却越说越起劲：“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不服，觉得家世好、资源多。但我告诉你们，真正的天才，无论在什么环境都能发光！王靖宇同学当年用的实验室，还是我特批的老旧设备，结果人家做出了震惊科学院的成果！你们呢？给你们最好的条件，连个像样的论文都写不出来！”

王心怡坐在下面，如坐针毡。

老师夸她爸爸，她应该高兴，但这种拉踩式的夸法，只会让她成为全班公敌。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原本只是好奇的目光，现在多了些别的情绪——抵触，甚至敌意。

“好了，不说这些了。”

陈老师终于停下来，调出一个新的文件，“既然有同学觉得简单，那我们就加快进度。这是今天的新内容：多维空间中的拓扑流形分类及其在超光速引擎中的应用。资料包已经发到各位智脑，给你们二十分钟自学，然后随堂测验。”

“叮”的一声，王心怡的智脑收到新文件。

她点开，标题映入眼帘：【拓扑流形分类·进阶篇（5.7G）】。

5.7G的自学资料，二十分钟。

王心怡眼前一黑。

她硬着头皮开始看。

第一页是目录，密密麻麻列了三十几个章节。她直接跳到正文，试图理解那些定义：“设M是一个n维拓扑流形，若其存在一个可微结构，则称M为光滑流形……”

五分钟后，她还在理解“可微结构”是什么意思。

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翻页了，智脑屏幕的光映在他们专注的脸上。

王心怡甚至听到后排传来小声讨论：

“这个定理的证明是不是可以用同调群简化？”

“我觉得用Morse理论更直接。”

她默默关掉智脑，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放空。

算了，毁灭吧。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对王心怡来说，像过了二十年。

陈老师拍了拍手：“时间到。现在开始随堂测验。”

全息投影切换成试卷界面。

题目不多，只有十道，但每道题后面标注的分值都很高：20分、25分、30分……

“提醒一下，”陈老师补充，推了推眼镜，“今天的测验不仅考新内容，还会涉及前三年中等教育阶段的核心知识点。大家没问题吧？”

“没问题！”全班异口同声，声音洪亮。

王心怡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试卷下发到每个人的智脑。王心怡点开，第一题：

【1、在十一维超弦理论中，开弦的端点必须附着M膜上。若考虑一个紧致化的Calabi-Yau流形，其欧拉特征数为-96，请计算在该流形上可稳定存在的M3膜的最大数量，并说明其对时空结构的稳定性的影响。（30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