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手术成功,愿哥哥平安。
而在手术室深处,楚婉怡依旧沉浸在麻醉的深眠中。她不知道,为了让她活下去,有人献出了肾脏,有人在门外以命相搏。她只感觉到,身体里那颗冰冷枯竭的心脏,似乎正在被一股暖流缓缓包裹,那是新生的悸动。
晚上八点,医院惨白的灯光像是一把钝刀,割裂了走廊的昏暗。陈佳瑶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尊冰冷的石像。她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孤寂地投射在地面上,如同她此刻的心情——沉重、压抑,且充满了无法宣泄的怒火。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手术缴费单,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哥哥陈江言的叮嘱像是一道死命令在她耳边炸响:“佳瑶,守住楚婉怡,别让她见白司彦,更别让她找到他!”以前她不懂,只当是兄弟间的意气用事。但现在,她懂了。那不是意气用事,那是对一个杀人凶手的防备,是对一个背叛者最深的憎恶。
“你是病人家属吗?”
一道清脆的女声打断了陈佳瑶的思绪。她猛地抬头,看见一名护士正拿着一份单据站在面前。
“我是……”陈佳瑶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里是病人的手术尾款收据。”护士将单据递了过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刚刚有人过来帮你们结清了所有费用。医院规定,你们无需再支付这笔钱了,请在这上面签个字确认一下吧。”
陈佳瑶愣住了。她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却觉得重若千钧。一股不祥的预感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
“是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一种即将被证实的恐惧,“是谁交的钱?”
护士低头看了一眼系统,摇了摇头:“对方是匿名的,只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笔钱,算是他还的债。’”护士复述完,似乎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快签字吧,我还得回去录系统。”
陈佳瑶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句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她的心脏。
——这笔钱,算是他还的债。
还债?他白司彦杀人的债,用这点臭钱就能还清吗?!
陈佳瑶的眼前瞬间浮现出蒋芸熙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还有那个雨夜,白司彦和苏雪婷在暗处密谋时那狰狞的嘴脸。那是陈家永远的痛,是白司彦作为陈家养子,对养育之恩最恶毒的践踏。他为了利益,为了那个蛇蝎心肠的苏雪婷,竟然联手害死了无辜的蒋芸熙,甚至还伪造成意外,让蒋芸熙死不瞑目!
而现在,这个杀人凶手,这个背叛陈家的逆子,竟然敢用这种匿名施舍的方式来“还债”?!
“家属?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护士见她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冷汗,关切地问道。
“没……没事。”陈佳瑶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她拿起笔,在那张收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在刻写对白司彦的诅咒。
她将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仿佛那不是一张缴费单,而是一份沾满鲜血的罪证。
回到病房,楚婉怡已经醒了,正虚弱地靠在床头。见陈佳瑶进来,她轻声问道:“佳瑶,是谁帮我们交的手术费?我听护士说,是个好心人。”
陈佳瑶看着楚婉怡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一阵绞痛。她多想告诉婉怡真相,告诉她那个给你捐肾的好心人蒋芸熙,就是被那个出钱的人害死的!但她不能说。她怕楚婉怡承受不住,怕她知道真相后,会因为体内流着那个杀人凶手的“血”而崩溃。
“是一个……不相干的人。”陈佳瑶强忍着心中的恶心,挤出了这几个字。
楚婉怡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语气中的异样,追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陈佳瑶背过身去,不想让楚婉怡看到自己眼中的恨意,“婉怡,你好好休息。这笔钱,我们不能要。等你好了,我们加倍还给他!连本带利地还给他!”
“为什么?”楚婉怡不解,“人家是好心……”
“没有为什么!”陈佳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和颤抖,“总之,这钱我们不能心安理得地用!那是……那是用肮脏手段换来的!”
楚婉怡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她,不再说话。
陈佳瑶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那张收据,仿佛要将它捏碎。
“白司彦,你这个刽子手!你害死了芸熙,现在又想用这种手段来接近婉怡吗?做梦!”陈佳瑶怒气冲冲的,用拳头砸在铁椅上,把她的拳头砸得生痛生痛的。
她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守住楚婉怡,绝不能让那个恶魔再靠近婉怡一步!这不仅仅是为了哥哥的嘱托,更是为了死去的蒋芸熙,为了陈家的尊严!
现在的楚婉怡由于换了肾脏,她就不会死去了。而她们并不知道这个肾脏是白司彦放弃掉的,他选择让给楚婉怡,因为他曾经无意间害死了蒋芸熙,所以他现在觉得必须为眼前的楚婉怡做些什么。在白司彦看来,他其实比谁都清楚楚婉怡是谁,可她并不告诉任何人罢了。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这些道理谁都懂。可没有人愿意期待一季再也回不来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