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黄道吉日。
清净宗一大早便热闹起来,道道飞虹遍布天际,各峰弟子们精神勃发,在山门前迎接络绎不绝的来贺宾客。
清净宗向来遵循“大道自然”之理,除了明光峰情况特殊,从不像其他宗门一样故意改变山中的天象气候,以彰显仙家手段。
但今日过于重要,所以一位长老出手,清净宗方圆数万里一夜回春,从霜雪未消的初春一下子完全进入了草长莺飞的繁盛春天。
临近午时,东南方忽现九色信旗,旗上流光璀璨,不可直视。
又有九名彩衣俊男子手执幡幢,九名彩衣俏女子齐奏箜篌,十八人分立在赤云之上,向着清净宗山门徐徐而来。
在他们中间,一架玉质车辇彩霞作盖,由九条各不相同的彩色大鱼拉着,横越万仞,转眼便到了近前。
忙有一名衣服上饰有精致雷纹的弟子上前道:“清净宗洞渊玉府弟子雷镇恭迎云霞老母。”
“小道士毋须多礼。”
一道恰如云霞般妩媚多情的声音从车辇内响起,明明语气亲切,却让在场所有人肃穆以对,不敢有半点轻视。
“听闻云微老儿终于收了弟子,还要宴请四方仙友见证?我心中欢喜,唐突前来,万望莫怪。你速速进去禀告,不得拖延。”
云霞老母是一名散修,却凭一手霞化三光法闯下赫赫威名,被世人尊称老母。后来创立霞光洞,纵使在昆仑诸仙门中也有一席之地。更别说其人功参造化,早在百年前就已突破真人境,据说道君有望。
如此人物,她能说自己唐突,他们却是不敢承认的。
幸好,云微长老似是提前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早就有所吩咐,特意让他在此等候。
雷镇侧身道:“云微长老已有吩咐,若真人前来,直接领您进去即可。”
“哎呀,他果然不曾忘记我!小道士快快领路!”
雷镇无意了解长辈们的爱恨情仇,闻言,立刻上前引路。
云霞老母可以算最后一名宾客,雷镇引她抵达主峰迎仙台后,云霞老母下辇,独自进入峰顶太一殿。
殿内,群修列坐,清净宗宗主妙行仙君与其道侣断鸿仙君坐在副位。
主座上的修士,头戴四面三叶莲花冠,足蹬黑白五云履,外披紫金天仙洞衣,以山光水气为线遍绣郁罗萧台、日月星辰之纹。
环佩执板,一眼望去威仪俨然。但再看一如既往桀骜不驯的神色,不是云微长老还能是谁?
人已到齐,白长老敲响钟磬,钟鸣悠悠,一路传遍整个昆仑内外。
第三响时,顾问九面容严肃,踏入殿内。
黑色长发被挽起,他换下了穿上没几天的简单黑袍,取而代之的是只在正式场合穿着的衣裙。
上穿宽袖单衣青褐,示意隔断烦恼,物我皆忘。
下着夜光云锦黑裙,上绣五岳之形。外罩青纱八幅十五尺,攀腰二十四条,为飞青之裙。示意永出樊笼,得令解脱。
容貌虽未长开,但他白肤深衣,浓墨重彩地挺立殿中,令不少视红颜为枯骨的真人都为之侧目。
他走到中央,上首云微长老朗声道:“今有弟子入我门中,传我衣钵,继我道统。所谓知我者希,则我者贵,是以圣人被褐怀玉。冠者观也,德美可观,物所瞻睹。今当着冠法天,取三光之象。”
妙行仙君闻声出席,全无陆地神仙的遥不可攀,反而像是凡间随处可见的文弱书生,温和地亲手为顾问九束上芙蓉玄冠。
此冠由云微长老深藏的钟山玉精所制,墨玉内敛,浑如天成。
顾问九只觉头脑一阵清凉,体内运转真气本就不慢的速度竟然又快上几分。
束冠完,妙行仙君拍拍顾问九的肩膀,为自家宗门再出天骄而倍感欣慰。
他退回席中后,云微长老又道:“当罩帔法阴阳,怀生成之德,体悟天心。”
话落,挽剑宗宗主断鸿仙君离开妙行仙君身侧,动作迅速的给顾问九披上绣有奇珍异兽的红色法衣。
速度之快,顾问九还在反应,他已毫不拖泥带水地退回到道侣旁边。
不止顾问九,上面云微长老的声音都有一瞬中断,引得妙行仙君悄悄给了他一肘。
随后,又有数位观礼的真人们轮番上前给顾问九戴上各色配饰,等顾问九在第九声钟鸣中给云微长老磕头递茶后,总算结束了自己的任务。
他心中如释重负,跟随成为他师父的云微离开,将大殿留给了饮酒欢歌的其余宾客。
云微终于收了弟子,正是高兴的时候,对才到他腰间的顾问九露出个笑脸,难得没有冷声,道:“徒儿,你先去收拾东西,以后随我一道居于青华宫。”
顾问九想着确实需要跟其他人说一声,于是在云微将他送回小竹峰后,先找到在各自竹屋内打坐的王玄意和叶铭,与他们在不舍中告别。
王玄意强打精神:“盟主你等我,我和叶铭一定很快就出去找你!”
顾问九眼神坚定:“我相信你!”
顾问九当然不会给他泼冷水,鼓励地王玄意斗志昂扬。
从王玄意竹屋中出来,顾问九想了想,于袖口中掏出一张白纸。他先是吹了一口气,让白纸变做纸鹤,又以留音术冲着纸鹤说了几句话后,往事务堂的方向放飞纸鹤。
“希望蓝颜师兄在吧。”
用纸鹤与蓝师兄告别,顾问九回到癸九竹屋,推门探头,屋内空无一人。
“叶檀?”
平常这个时间叶檀已经回来了呀,再说他拜师也算最近一件大事,顾问九疑惑,只能换回平常衣服,先去收拾东西。
等东西都收拾完了,叶檀还是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