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陆文荇没等他说,就去打热水准备洗漱了。
晚上躺在床上,陆文荇望着房梁。
何绥睡着了,有浅浅的呼吸声,如往常那样,侧过身抱着他的胳膊。
他睡不着,一直在想那头黑熊为何会突然跑出来?真的是那么简单?
关键是一头熊如何做到跟随他,对他下手?山林间那么大,为什么偏偏是他?
刚好无人看管,刚好尾随陆文荇,刚好对陆文荇下手?真的就是巧合?
无数个巧合堆在一起,就是人为造成的必然。
而且,赶走不用心的差役,也很诡异,像是在故意掩盖什么。
卢景赐是否提前知情,故而不下场?
卢景赐口中的“贵客”,又是谁?
这晚上,他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到自己成了刺猬、黑熊,血迹斑斑,面目全非。
他站在光芒万丈的太极宫前,跨过白石铺就的长路,最终在殿门外,看见手执金错刀的何绥。
忽然全身上下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单膝跪地,回头一看,鲜血早就凝结成一条血路,红得发黑。与此同时,一口瘀血喷涌而出,满目猩红。
好疼……救我……
陆文荇躺了下去,他无助地望向何绥,呢喃般一遍一遍地叫着——救我。
何绥目光寒彻,居高临下斜了他一眼,秀气之余,多了几分凛冽,黑暗之中的太极宫主殿,李重思身着冕旒施施然走出,抬起一只手,重重搭在何绥的肩膀上。
“他怎么没死?”李重思眼含笑意,又颇为满意地看何绥。
“我不知道。”何绥背过身去,“一个连刺猬都不敢杀的人,怎么可能会去杀人?真是懦弱又无能。”
遥远之处,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不杀人,就会被杀人的人杀掉。”
“是你吗李重思……”陆文荇还在想那头突如其来的黑熊,“你……”
难道黑熊是李重思安排的?
倒也说得过去,李重思深深嫉恨他,做出什么都不为过。
于是下一幕,场景又变换了。
暖玉温香,珠帘翠幕,檀木榻上覆下轻纱帷幄,层层叠叠下,可以窥见有两个人。
陆文荇拨开帷幄,瞠目结舌。
何绥坐在李重思身上,做着他们曾经做过的事,二人都没穿衣,何绥更是慵懒地束了束头发,将披散在身侧的青丝束成一股,十分淡漠地看向陆文荇。
“扫兴的人又来了。”何绥道。
李重思蓦地握紧何绥的腰,“我们不管他。”
何绥眼角眉梢带了些许媚意,在李重思那双手的控制下,上下起伏,弯下腰去,与对方额头相碰,又咬着李重思的耳朵。
李重思心神荡漾,“你是不是最喜欢我?”
“是呀,我最喜欢你了。”
陆文荇快疯掉了,他拔刀出鞘,把面前帷幄砍成雪片,然而下一刻,榻上的李重思如齑粉般消散,只剩下了不着寸缕的何绥。
“无恙,跟我回去吧。”他哭着哀求,“走吧,我们回去。”
何绥无情打开了他的手。
“你怎么保护我?陆文荇?你看到我射杀刺猬都觉得我血腥,我以后怎么依靠你?畏畏缩缩,瞻前顾后,连一点血性都没有,还能干什么?!”
他抱住了怨怪他的何绥,“我……我都知道,以后不会了,我会追上你的,你相信我好不好?他不喜欢你,他不会对你好的,你跟我走吧……”
不料又是一阵风吹来,何绥也不见了。
“无恙——无恙!”
陆文荇吓醒了,一摸额头,上面冒出密匝匝的冷汗。
面前何绥揉着惺忪睡眼,“怎么了?你是……做噩梦了?”
陆文荇坐起身曲肘擦汗,“没事。”
何绥早就知道陆文荇的闷葫芦性格,有什么都不会说出来,于是也坐起来,轻轻抱着陆文荇,让对方枕着自己的颈窝,一边抚陆文荇的背一边说,“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呢。”
陆文荇嗅着何绥颈间的味道,又揽了何绥的腰,这让他觉得安全,那股温热又提醒他,何绥不会消失,一直都在——
又或许,会消失呢?
后半夜陆文荇紧抱何绥,一反往常平躺,二人侧躺面对面,呼吸声都听得无比清晰。
何绥只当这是击杀黑熊后需要安抚,未做他想。
却不知,梦魇的种子,早已在陆文荇的心中根植。
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