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何绥抹去眼角微微沁出来的泪水,紧接着装作无事发生,兴高采烈蹦蹦跳跳勾着陆文荇的肩膀,“那明天我就带你和段先生还有整个师门出去玩吧!如果来不及回来也没关系,反正我认识老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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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陆文荇一起回到家后,何恂跟他们聊了会儿天,就去休息。
花厅下,二人并肩站立,欣赏皎洁月色。
上元节后大地回暖,身上衣服轻快了不少,何绥穿得偏薄,更加衬得整个人瘦削。陆文荇只看了眼便皱了皱眉,又转念一想,或许是年纪缘故。
这个年纪的男子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他长何绥四岁,所以看起来要魁梧些。
何绥没心思看花好月圆,侧过身,“今晚的月色真好看。”
陆文荇从长久的注视中反应过来,“哦,是啊,十五的月亮。”
“你来我家的事儿都跟段先生说了?”
陆文荇点头。
好像没什么能说了?
“那……你是怎么跟段先生介绍我的呀?”何绥俏皮地看着陆文荇。
“我说,你是我很好的朋友。”
陆文荇没敢说出口的是,段闻野当场就明白了“最好的朋友”是什么意味,并三两句话就问出个所以然来。这位年过半百的中年人并没有阻止,反而是循循善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喜欢就去争取,不要留下遗憾。”
遗憾?他会留下遗憾吗,会和段先生那样,漂泊半生形影相吊?如果以后相伴余生的不是何绥,那陆文荇宁愿一个人,而不是有了别人后时不时在心中回想何绥。
那段先生的遗憾,也是这种么?陆文荇并不了解段闻野的过去,然而就在这一刻,他脑海里回想起……段闻野和父亲陆修羽,似乎也是挚友?
为一挚友,抚养遗孤,半生孑苦。
陆文荇心里的浪潮愈演愈烈,他不想辜负这片月色,就在他想要说出口的时候,何绥转身离开。
“不早了,我洗漱去了,明天见。”
这夜色实在糟糕透顶。
陆文荇回去后,翻来覆去睡不着。何恂给他安排了客房,何绥自己住,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院子。
陆文荇不断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邱楚榭十分之一的勇气,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在他面前仿佛有两条路,一条就是邱楚榭的及时行乐,一条是段闻野的半生凄苦。
他没有看不起段先生的意思,只是关于段先生的前半生他也有所耳闻。
段闻野不怕得罪人,一心扑在公务上,为了皇帝鞍前马后,这样一个寒门才子,自然而然引来众人嫉妒。
没人知道段闻野喜欢谁,与陆修羽分道扬镳更是让人笃定二人关系并不睦……到底是怎样的关系,能让一个决裂后的朋友任劳任怨赡养老人,抚养遗孤?
难道,段先生喜欢父亲?
陆文荇用被子蒙住头,真是的,怎么瞎想成这样!不过先生确实提起过,父亲为了救他,没了一条命。
那父亲为什么要救一个决裂的朋友?两个人关系怎么可能仅仅是朋友?
陆文荇看不大明,他思前想后一晚上,只有一件事无比确定。
明天,他一定要说出来。
他不想留有遗憾,何绥疏远他讨厌他,他都认了,他一定要说出来!
一晚上过去,次日清晨,何绥准备好行装,和陆文荇一起动身去找段闻野。
他们都安排好了行程,由何绥做东,不料到旅舍的时候,段闻野统统婉言谢绝了。
“陛下召我明日入宫,我们没时间玩那么久,就去净林书院吧。”段闻野说。
何绥和陆文荇面面相觑。
“那好吧,既然事发突然也没办法,一切以您为重。”何绥笑道,挥一挥手,马车跟了上来,“段先生,上车吧。”
段闻野摇了摇头,转身牵着自己的老马。“这匹马跟随我多年,我早已习惯。谢谢小世子的好意,这马车太豪贵,我就不坐了。”
“您怎么能骑马呢?”何绥言外之意是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能骑马?
段闻野只一笑,翻身上马,让两个小辈落后一大截,而后吟诵着招隐诗,兀自走远了。
何绥看不明白了,“这段先生还真是不注重享受啊,就硬要骑马。”
“先生时常锻炼,这对他而言不算什么。”说着陆文荇也上了马,“我们要快些了,不然会追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