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绥又玩了会儿,在院子里放了金火树,噌地一声,火星跳跃,约莫有一人那么高。
而后他们把何绥买的炮仗差不多放完,就开始收拾残局。
一地的彩皮。
与此同时,天边的烟火声久久未绝,整个长安的声响犹如阵阵惊雷,在天际发出混沌低鸣。
往日,何绥是这其中的一个,现如今他在这边山头望着长安。
“也不知道父亲忙完了没有。”何绥道。
陆文荇拿起笤帚和铲斗,“说起来我还没问你呢,你不回家的事儿,跟家里人说好了吗?”
“事急从权,我就没说。”
“那你父亲不知道,不会着急吗?”
“他们应该跟父亲说了,我去老季哪儿。他要是想找我,应该也会去那里。”
陆文荇这下有点坐不住了,“万一,我是说万一,你父亲这几天回家看见你不在呢?老季知不知道你来这儿了?”
“你别小看我父亲。其实,他一直都相信我,不然就会给我安排护卫寸步不离照顾着。”何绥知道陆文荇在担忧什么,“我只要别被太子发现,问题不大啦。”
“太子?”陆文荇意识到他好像根本不知道何绥为什么会过来,于是接着问,“这怎么跟太子也有关系?”
“哦……”何绥挠了挠头,自己好像说太多露馅了,“是,原本太子想召我入宫来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想要拿我做人质要挟父亲。”
陆文荇就是再傻也明白,追问下去就是宫闱秘辛。
何绥思忖,陆文荇是绝对可以相信的人,就都抖落出来了。
“太子跟我父亲不对付,之前我本来要做伴读,被他婉拒。他总是跟我说,太子虽然是先皇后嫡出长子,但是先皇后去得早,就算在陛下心里无人可以相较,时至今日也无法照拂他了。而且,太子为人乖戾,这种性格并不适合做皇帝。”
眼看着打理得差不多了,陆文荇打了两盆热水。
何绥脱去袜子,欢欢喜喜泡脚。
陆文荇有点纠结,要不要多问几句?如果不问,就是错过好机会,可要是问了,何绥会不会不高兴?
这不就是在利用何绥么?岂非坐实了那些人的闲言碎语?
然而现在,陆文荇觉察到他早已深陷旋涡无法抽身。
国本之争干系将来,因此与朝局息息相关,朝臣无不站队,谁不为了前程呢?
他原本以为何恂不站队,孰料现在听何绥这么一说,舒国公一支明面上不站队,实则早就把局面看得透彻。
况且,他早已和太子结怨。
陆文荇不得不为未来打算。
“那圣上有偏心其他皇子的倾向吗?”陆文荇问。
何绥漫不经心踢着水花,“有啊,齐王。跟太子比起来,齐王更听话,不过他不是嫡出,而是庶出,是韩昭仪的儿子。”
“他们兄弟之间,关系应该不是很好吧。”
“确实。”何绥耸肩道,“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都跟我没有关系。父亲都给我安排好以后的路子了,混个闲官做做,然后袭爵,这辈子离朝廷远远的。你知道这世上最舒服的人是什么样的吗?”
陆文荇摇头。
“富贵闲人。有钱,有闲,什么纷纷扰扰都与我,无关呐。”何绥说着,躺在床上舒展手臂。
陆文荇早已习惯何绥身上的纨绔做派,之前还会羡慕嫉妒恨,现在早已淡然。
除了喜欢之外,便是他看透了。
人各有命,也各有愁。若说他有愁,祝大娘肯定不信,觉得读书又不比种地,哪里来的愁?这跟何绥与他抱怨是一个道理。
最关键的是,他一定要在今年中举。
俩人洗完澡解衣睡觉,到三更半夜的时候,陆文荇忽然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睁眼一看,天际竟然闪烁着火光。
“无恙,快醒醒!”
何绥睡得迷蒙,忽然惊醒,“嗯嗯,怎么了?”
“外面,好像着火了!”
·
清晨。
半边山坡烧得枯焦,整个桐湾村的人忙活一晚才把火扑灭,此刻所有人都是精疲力尽,歪七倒八,脸上手上到处都是炭黑色。
何绥也忙了一晚,疯狂地从河里挑水救火,到现在,他手里提着俩木桶,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累得说不出话,陆文荇却指挥若定,跟乡亲们沟通过,得知火已经被尽数扑灭后,松了口气。
“这起火的原因有些蹊跷啊。”一位老人说,“好像是放炮放的……”
“确实是,之前祝大娘家俩孩子在村子后面放炮,冬天枯草茅子这么多,最是容易起火了,一个不注意,一个火星子,就能烧一片坡。”
“把我家仓房都烧了,作孽哟。”
“我家也是!”
“这可怎么办啊……”
何绥觉得冤枉死了,他明明只在院子里放,咋可能烧了坡子?现在想想,估计是苗苗和阿大跑去跟小伙伴炫耀,一个不小心,就点燃了坡子,这些小孩又特别喜欢流窜,犯了错第一反应不是找大人,而是逃之夭夭。
是以火势越来越大。
陆文荇还想辩解,毕竟昨晚放炮的那么多,并非是苗苗和阿大做的。
但这边何绥显然没了耐心,跟一群人灭了一晚上火,他是真没劲儿去掰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