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立刻迈进另一条腿,表情严肃起来,双手合十着对着天空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看在这位福泽深厚,又在佛前潜心侍奉七年,各路神仙佛祖莫要怪罪。”
看得华柔嘉好气又好笑,她不经意看了卫珩一眼,见他又换上了那副云淡风轻的贵公子模样,悄悄抿了抿嘴。
赵叔连着念了几遍才算作罢,孟浪极有眼力地扶住他往院里走,憋着笑的眼在对上华柔嘉的那一瞬险些破功。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虽没有照镜子,却也见过他人憋笑时的模样。
很丑。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响起,“这个时辰唤我们过来,殿下定是准备……”
他话还没说完,赵叔猛地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狠狠拍了上去:“小声些!我看你这臭小子中气十足的,还需吃什么饭!”
孟浪捂着胳膊,俊脸皱成一团。
不过还好,他仰着头,看见的人并不多。
被这对活宝一折腾,华柔嘉也无暇顾及身旁那人了,她刚想上前去迎迎赵叔,却听身侧人道:
“微臣去吧,正好活动活动。”
华柔嘉侧过头看他。
“微臣患上失眠症有些年头了,早饭也鲜少能吃上热乎的,今日也是沾了赵叔的光,自该由微臣去迎上一迎。”
华柔嘉眼神晃动,还不等她答话,身边便被带起一阵风动。
“好好好,不愧是大家出来的,瞧瞧这身姿,这气度。”卫珩顶替上孟浪的位置,赵叔便笑得合不拢眼。
华柔嘉这下走也不是,站着也浑身不舒服。
幸好衔青来了:“殿下,奴婢先扶着您进屋吧。”
华柔嘉垂眸点点头,转身回房坐着,不一会儿三人便鱼贯而入。
刚被赵叔敲打完的孟浪哪还会抖机灵,捧着碗一言不发。
赵叔上了年纪,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天塌下来也得填饱肚子才行。
自小便不得家中看中,卫珩在规矩上自然是遵守得紧。
华柔嘉更是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自然无话可说。
算上衔青,这顿早饭五个人吃的说是各怀心思也没错。
待桌上被换上热茶,屋内只剩五人后,华柔嘉捧着茶盏,袅袅水汽模糊她的面容:“将东西拿过来。”
衔青起身应是,卫珩与赵叔低下头看不到表情,孟浪填饱了肚子像是忘了方才院中的事情,抻着脖子追着衔青的背影。
还是赵叔受不了他扭来扭去,侧首横了他一眼才算作罢。
衔青拿着包袱回来,她放在桌上的动作虽轻,但沉闷的响声让在座的几人都正色起来。
华柔嘉早在三人来前便查看过,当下便对衔青抬抬下巴:“打开吧。”
霎时,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衔青的手。
包袱被打开后,是一个个被沾着血渍的麻布包裹。
衔青依次拿出打开。
第一个。
是一叠大约有三根指头厚的纸张。
若用掌心压下去,应当只有一根指头的厚度。
最上面的一张上有着明显的鞋印,中间有被粘过的痕迹。
卫珩凑过去拿起一张,嘴唇抿得紧紧的,可手上却不敢用力。
他沉默地将那张沾有污秽的纸张轻轻放了回去。
孟浪见他表情凝重,顾不得赵叔还在身边,赶紧凑过头去。
看过后也冷下脸来。
那是当年由兵部特意派人去镇北军,为每一个或是因战事身有残缺,或是上了年纪的老兵逐一发放的军证。
第二个。
是一块块木制或铜制的军牌。
每一块上面或多或少都有些深色。
可每一块都光滑如玉。
第三个。
是一个木匣子。
里面满满登登地放着一封封沾着血渍的书信。
有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孩童写的,有的已被血渍洇得看不出内容,有的只有一个姓名。
是老兵们从镇北军营里带回来的家书。
华柔嘉端坐着,她盯着桌上的目光有些涣散,菩提珠串被她握在手心,也只是握着。
赵叔只拿了一封家书,看了两眼便坐了回去。
他端起面前的茶盏,刚刚拿起又颤抖着放下。
待三人沉默地朝她看来,华柔嘉轻声道:
“两日后,我要名正言顺审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