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小内侍胆子小吧,他敢做陈家在宫中的眼线。
说这小内侍胆子大吧,他每次又都摆出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拂云在一旁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说话,“啪”的一声将书倒扣在桌上。
“随我去溜达溜达。”拂云朝守在殿门口的禁军和宫人招招手。
沈泓泽看着拂云带着人潇洒离去的背影,心里郁气更甚。
他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背后被投来六道灼热的视线。
脑海里有道声音告诉他:你该往旁边走走,至少要站到屋内看不到的地方去。
可不知怎的,沈泓泽一动也不想动,语气更冷:“现在如你愿了,能说了?”
小内侍上前半步,压着声:“公子说,请您再忍上些时日,最多不出五日,公子便能与您一同共事了。”
沈泓泽瞳孔骤缩,僵着脖子慢慢转过头看他。
小内侍连着用力点了几下头:“公子还说,凡事都有公子为您兜底,您想做什么都成,哪怕奉命参奏陈家也是可以的。”
沈泓泽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喉间又痒又涩,这才狠狠咽了一下。
他手上不自觉用了劲,手掌被木匣硌得生疼。
沈泓泽低头沉默,忽然对这匣子里的东西生出几分好奇。
还不等他动手,一张手按在上面,他木木地抬头。
“公子交代了,让您四下无人时自己偷偷看。”
小内侍说这话时脸颊微微泛红。
明明没有喝酒,中午也没吃什么辛辣的,可沈泓泽就是觉得胃里像是被团火烧得想吐。
就如那夜在章台柳一般。
不知那小内侍到底是在宫里何处当差,又是如何被陈家选上的。
在沈泓泽看来,这样不会看主家脸色的奴才,就该拿了身契立刻发卖了。
因为他见沈泓泽双颊染上两团红晕,却一脸了然地对他说:“沈中郎将放心,奴婢不会将您与公子的关系说出去的。”
他和陈卓的关系确实不能为外人道。
但绝不是他理解的和说的那种!
可沈泓泽不能将这话明说。
他懒得再与这没眼色的内侍分辩,冷哼一声利落转身离开。
起先屋内三人半点没有要关注殿外的意思。可直到拂云哗啦啦带着一帮人离开,华柔嘉立刻放低了声音,难掩好奇。
见状,卫珩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熟练地斜着身,将她的身影挡住大半,又恰好不影响她的视线。
沈泓泽没能看到,可华柔嘉看到了。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小内侍的双眼放出慑人光芒。
沈泓泽刚进门没两步,便听见华柔嘉再对卫珩发难,心底竟升起股莫名的舒爽。
可方才门口动静不算小,他正了正脸色,看向华柔嘉。
华柔嘉反应极快,她顺势仰头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好似在借此动作平复心情。
“卫大人,你故意要与本宫作对是不是?”她睁眼时,眼神复杂。
卫珩正过身子退后半步,垂头拱手:“微臣不敢。”
绯红的宽袖微微晃动,衬得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腕更加白皙。
华柔嘉沉沉看着他,菩提子手串悄然落入手中,被她轻轻拨动着。
两人相距不远,“啪嗒啪嗒”,珠子相撞的声音分外明显。
衔青已走到华柔嘉身后,伸手在她背上理气。
沈泓泽在卫珩身侧站定,斜了他一眼,又见华柔嘉手上盘起手串,心里这才踏实了些。
他缓缓道:“微臣虽不知卫大人说了什么,叫殿下这般气恼,不过卫大人说话行事向来妥帖,还请殿下给卫大人个辩驳的机会。”
无论如何,方才卫珩有意为他解困,他沈泓泽也不是个恩将仇报,心量极小之人。
不过是帮他在殿下面前说上几句话,便当换了他这人情了。
华柔嘉抿了抿嘴,等了会儿才道:“罢了,沈中郎将既已回来,不如听听你的意见。”
“多谢殿下。”卫珩态度恭谨,还是一贯的端方自持模样。
沈泓泽有些反应不及,他看了看卫珩,又看了看华柔嘉,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
更怕自己一个没注意,惹得华柔嘉再生气。
“微臣以为,这三个名字都不错,不如呈于陛下面前,叫陛下择一个出来。”
话音未落,就听华柔嘉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声。
沈泓泽瞪圆了眼睛,有些意外。
卫珩强忍住笑意,暗暗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