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边说,五指边收拢得更紧些:“兄长少时沉心读书,年少时得陛下看重,故而对这些事知道的少些……”
“什么怀玉公子……什么卫家嫡长子……”陈卓皱起眉头,“徒有虚名罢了……”
沈泓泽忍着喉间翻涌的酸意:“卓弟此言……”
“瞧兄长这手心……”陈卓像是喝醉了酒,将沈泓泽的手捧住,盯着他指节的薄茧,噘着嘴打断他。
“赶明我叫人准备些香膏给兄长送去,多好看的一双手呀,可别这么糟蹋了……”
“愚弟会心疼的。”说罢,陈卓把着沈泓泽的右手,覆在自己脸上,眉眼间尽是惋惜。
沈泓泽胃里一阵翻涌,他皱起眉,将陈卓往外推了推。
陈卓直起身看他,眼神有些受伤:“兄长可是嫌……”
话未说完,就见沈泓泽猛地拉过桌下的痰盂,“哇”地一声吐了起来。
陈卓本就是这群纨绔子弟的头头,自他起身坐到沈泓泽身边时,众人的视线便有意无意地落在他们身上。自然没有错过两人过于亲密的举动。
陈卓这人向来是个男女通吃的,不过外间知晓此事的人并不多。
前几日沈泓泽突然出现在章台柳,还意外为陈卓解了围,他们便准备好了看陈卓如何将这只寒梅折下。
方才沈泓泽那些下意识抗拒的小动作,更是让他们看的血液沸腾。
眼下沈泓泽呕吐不止,在座的谁看不出来到底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什么旁的,亦或是两者都有。
可谁也不敢出声,更不敢面露嫌弃之色。
哪怕那味道实在令人作呕。
因为,离他最近的陈卓非但没有掩鼻退开,更没有生气,反倒上去轻拍沈泓泽的后背,柔声细语地安抚他。
丝竹声依旧缠缠绵绵地奏着,可那些嬉笑声却几不可闻了。
沈泓泽呕吐的声音,和陈卓低低的安慰,倒显得有几分暧昧动人。
沈泓泽吐到最后,嘴里已分不清是什么味道了。
不过这么吐了个干净,头脑倒更清醒了。
他咬了咬槽牙,这人怎么这样难缠?这般都不能将他逼退?
沈泓泽多想借着酒意将陈卓的脏手挥开,可他不能。
他撑着缓缓起身,就听身侧传来令他心烦的声音:“兄长漱漱口吧。”
“多谢卓弟。”他轻声答道。
陈卓笑笑,目光落在沈泓泽仰脖时滚动的喉结,眼神逐渐深邃起来。
“兄长可好些了?”陈卓又递给他张帕子擦嘴。
沈泓泽愣愣点头,接过擦了擦嘴,余光扫过那些暗暗投来的视线,垂下眼睫。
陈卓低笑几声,抬起头逐一看了过去。
嬉笑声在屋内渐渐响了起来,比之更甚。
沈泓泽却不领情,只觉得自己在这多呆的每一刻都叫他浑身难受。
沈泓泽偏过头,垂着眼对陈卓轻声道:“卓弟,今日真是麻烦你了,我在此怕是大家都玩不痛快,便……”
他语速不快,又让陈卓截了话头。
“兄长这是说的什么话,在座的谁没有不胜酒力的时候?兄长若是想更衣,愚弟在后面备了几件衣服。”
沈泓泽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而后感受到陈卓的目光一寸一寸的从肩颈处往下滑,最后停在他被革带收紧的腰间。
陈卓这话配上他这举动,沈泓泽哪里猜不到他要说什么。
“兄长习武,但瞧着是个精干的,兄长若是不嫌弃,可先换上愚弟的衣服将就将就。”
沈泓泽摇摇头,他是真的有些头痛,弯起指节按着太阳穴:“罢了,明日还要与长……还有公务要处理,今夜不宜太过放肆。”
这就是要走的意思了。
陈卓也知道自己再拦实在说不过去,总归今夜他的目的已达成大半,便没再多说。
“是是是,公事要紧,那愚弟送兄长离开。”陈卓撑桌起身。
原以为还要与陈卓再打几轮嘴皮官司,万万没想到他竟如此爽快应下。不过只要能叫他离开,便是再忍上片刻又何妨。
沈泓泽正欲作醉酒状起身,便见面前伸来一只手,那红玉髓做的扳指叫他有些失神。
他浅笑着抬头,对着居高临下的陈卓道:“起个身而已,愚兄自己能行。”
陈卓似毫不在意地将手背到身后,但笑不语。
其余人好似沉迷女色,只顾着与身边仙女似的姑娘调笑,半点没注意到两人肩并着肩离开了。
微风拂面,空气中透着股淡淡的竹叶香。
沈泓泽深吸一口,顿时神清气爽。
“方才愚弟说的都是真心话,”陈卓抬头看着被风吹动的六角宫灯漫不经心道,“兄长日后要与卫珩和长公主殿下一同共事,不必畏手畏脚,沈贵妃难以照拂到的,还有我陈家为兄长托底。”
沈泓泽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重提此事,便顺着他看的方向抬起头,只见那灯面上绘着的少女像是活了,舞姿优雅。
“此事,恐怕陈家为我托不住底。”
话音散在风里,若非眼下只有他两人在此,陈卓也以为是自己喝醉了酒,出现了幻听。
“兄长此话何意?”
灯火在陈卓脸上明灭不定,反倒衬得他那双眸子愈发水润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