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下嘛……
华柔嘉僵硬着转头朝身后看去,就见拂云一脸“我知道您能行,但实在没必要硬撑”的表情。
衔青从容地走到拂云身前:“殿下去休息吧,有奴婢看着呢。”
好好好,幸好储嬷嬷只是来送个饭,不然恐怕华柔嘉会更尴尬。
她清清嗓:“那我去小憩片刻,你们二人不用跟进来了,帮着卫大人一同誊抄吧,这样快些。”
说罢,华柔嘉便走入内室,见内室与从前别无两样,她径直在那个唯一变了尺寸的软榻上躺下。
金铃声稍歇,殿内立刻陷入寂静。
还是衔青拉着拂云上前,轻声道:“卫大人,请您示下。”
卫珩翻动纸张的手一顿,拿出一沓递给她:“辛苦。”
衔青也不多废话,拿了就走,在一旁的书案上坐下,眼神示意拂云为她研磨。
她刚拿起笔准备誊抄,就听卫珩压着声音:“若是以后再遇上什么事,辛苦劝她别再以身犯险了。”
这话不止他一人说过,衔青本不欲应声,可于拂云而言,卫珩就像个是块火石,一点就着。
“卫大人这话说得当真好笑,你有什么……”
“拂云,研磨。”
衔青沉声打断她,拂云气不过,研磨的手不禁用了劲。
卫珩一噎,沉默片刻:“以前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拂云手下动作稍有停顿,就见衔青冷冷瞥了她一眼,砚台发出“吱扭吱扭”的声响。
“卫大人,在贵人面前做事,话要说的漂亮,事要做的更漂亮。”衔青头也没抬,娟秀的蝇头小楷一个一个出现在纸上,“是奴婢多言了。”
卫珩抬头看她,却看见了归来的沈泓泽,看他在殿内扫视,不等他问便主动交代:“殿下在后面小憩,低声些。”
沈泓泽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落座。
埋头苦写的三人有些诧异,这人怎么出去一趟便转了性?是看殿下不在,演都不演了?
可衔青拂云是她的贴身侍女,必会将他这态度上报的。
卫珩趁着转手腕休息的功夫朝对面看了一眼,见沈泓泽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一般,双眼无神不说,面色凝重得像是沈家遭难了一般。
忽然内室有铃声响动,衔青拂云起身也看了沈泓泽一眼,可他仍旧没有半点反应。
卫珩心底一沉:“沈中郎将?”
他看到沈泓泽眼皮抖了抖,趁着华柔嘉尚在整理,他继续道:“不知你遇到了何事,但……她很看重这事。”
“……”
沈泓泽勾了勾嘴角,他若不知,又怎会在回来前去见了趟陛下,恳请陛下收回圣命。
他怕陛下以为自己是为推拒陈卓的邀约,故而夸大了华柔嘉对新衙门的设想,将上午三人讨论的内容一一禀明。
陛下的表情几经变换,最终拍案大笑:“不愧是真的好女儿!”
“既如此,那便更要将这消息提前放给陈家那边了。”陛下冷静下来,轻点着案几,缓缓道,像是看出沈泓泽的顾虑,他解释道,“如你所说,这新衙门若想在朝中立住,就得挑块有分量的磨刀石。”
“跃渊,你可明白朕的用意了?”
他不明白。
不说军粮案,单说长街刺杀案就能将陈家定个抄家灭族的死罪。
如今该是收集陈家这些年的罪证,或是将长街刺杀案的幕后黑手牢牢钉在陈家身上才是,将筹备新衙门一事透露给陈家,只会给长公主平添麻烦。
但陛下见他懵懂点了头,便将他赶了出去。
沈泓泽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皮质的护腕叫他心里直泛酸水。
从前寒窗苦读时,他以为凭自己的聪明才学总能带沈家翻身,可姑母一朝得宠,便轻松改变了沈家的命运。
后来他听从家里安排,弃文从武,飞速做到了金吾卫右中郎将的位置,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得够高,至少有了掌控人生的权利。
可如今他才明了,哪怕他站得再高,他的人生仍受他人所制。
他是,宸熙长公主如是。
“沈中郎将?”
沈泓泽抬头,见华柔嘉已从内室出来。
“殿下。”他起身行礼,将方才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了下去。
“沈中郎将回来的正好,衔青他们已誊抄完了,我们一人一份,拿着细细再对着讨论。”她淡淡道。
沈泓泽一愣,突然有股冲动,将陛下交代给他的事情和盘托出,好叫她提前做准备。
可他还是忍住了,从衔青手里接过还散着墨香的纸稿,轻道“多谢”。
华柔嘉靠在椅背上,指尖捻着菩提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那便,开始吧。”
得益于卫珩整理的细致,三人下午进展神速,已将收发密奏一事理的差不多了。
眼看天色渐沉,沈泓泽率先起身:“殿下,微臣尚有些公务需处理,还请殿下准许微臣先行告退。”
殿内四人齐齐抬头看他,他仍面色不改,一贯冷峻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