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柔嘉一直留了份余光给卫珩,见他这般,给拂云递了个眼神。
拂云走到卫珩身旁,扫了两眼,借着给他研磨的姿势,朝华柔嘉轻轻点头。
华柔嘉勾了勾嘴角,继续与沈泓泽讨论起来。
整理文书,记录朝会上的信息,这本就是卫珩当值时做惯了的,如今不过是整理几十张纸的内容,于他而言不过是小事一桩。
但架不住他在整理时,还有新的内容需要补充进去。
他还要将其中仍需考量的内容记下来,以防自己错漏一处。
这一写就是一个上午。
储嬷嬷带人来送午膳时,在殿门愣了一愣。
她预想的本该是一番硝烟弥漫的氛围,如今瞧着倒有几分奇异的和谐。
“殿下,两位大人,先用膳吧。”储嬷嬷张罗着。
一时兴起,若非储嬷嬷来了,华柔嘉都未曾留意自己的肚子早已向她发起抗议。
她止住话头,率先起身:“好了,先用膳,吃饱了好干活。”
沈泓泽依言起身,只卫珩还在奋笔疾书。
没觉得饿前还有一腔热血顶着,现在意识到自己能吃下一头牛,可卫珩还稳坐如钟,她便有些不耐。
她抬脚走向卫珩,金铃叮当作响。
卫珩笔未停,待金铃声渐起又弱,他头也没抬:“殿下先去,微臣稍后便到。”
儿时便是这样,到了用膳的时辰,华柔嘉不饿还好,饿了是要闹人的。
但若是交代一句,她要么安分等着一同去用膳,要么先去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总之,还是要等人齐才肯动筷。
果然,卫珩面前一暗。
一只手拿起他放在一旁晾晒笔迹的纸稿,油光发亮的珠串在他视线里晃荡着。
她接连看了三四张,未置一词。
卫珩翘了翘嘴角,收住笔锋。
“走吧。”他撂下笔,抬头仰视眼前人。
华柔嘉将纸稿按顺序放了回去:“嗯。”
她才不是想等卫珩一同去用膳,是她实在饿不行了。
若是坐在桌旁等着,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动筷,或是露出什么丑态来。
卫珩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视线落在她的腰间,看她行走间并无不适,心里踏实许多。
沈泓泽看着缓步走近的两人,双手捏紧膝头。
华柔嘉喜着红衣,卫珩身着四品绯红文官官袍,乍看确如一双新人。
不怪沈泓泽,就连储嬷嬷看着眉头都动了动。
若是平时华柔嘉定然能发现几人的不对,可她实在饿极了。
待都落了座,她立刻拿起筷箸,伸向早就盯上的那盘素鸡。
见她动筷,卫珩斜了对面那个浑身散着冷气的沈泓泽一眼,慢条斯理地用湿帕子净了手,眼尾挂着明晃晃的笑意用起饭来。
沈泓泽咬了咬牙,好不容易将心底翻涌的恼意压下去,执起筷箸专挑面前的饭菜吃着。
这顿饭应当只有沈泓泽吃得索然无味,华柔嘉与卫珩放下筷箸时,他已端着个茶盏坐了有一会儿了。
华柔嘉垂眼悄悄摸了摸肚子,不经意瞥见自己的裙角正压着卫珩的绯红官袍,两块布料在桌下连成一片红云。
她抿了抿嘴,默不作声地将腿挪开了些。
刚一抬头,面前被人放了杯茶,绯红的宽袖从她视线里慢慢退去,华柔嘉顿时有股被小心思被人看穿的心虚。
她状似无意地伸手接过,热意顺着杯壁传到手心,这才发觉自己的指尖微微发凉。
不对啊!她有什么可心虚的?
“多谢卫大人。”她语气不冷不热。
卫珩带着笑意:“殿下客气。”
两人一来一回的,叫沈泓泽有些坐不住:“卫大人,见您上午一直在写东西,可是理出什么来了?”
“是,”卫珩抬眼看他,面色从容,“在下已将上午讨论出来的内容整理下来,沈中郎将若是好奇,可先回去看看,方便下午议事。”
沈泓泽紧紧盯着他,终是不敌,他看向华柔嘉:“殿下,微臣已休息好,先回去了。”
没有饥饿感作祟,华柔嘉哪能听不出这两人打得言语机锋。
上午她能与沈泓泽心平气和,甚至可说得上交谈甚欢,全是公事之故。
方才她一心只想填饱肚子,更是无心在意身旁之人。
现下回过神来,她对沈泓泽还是难免有些抵触,便点头让他先回去了。
“殿下腰伤大好了?”待沈泓泽离席了有一会儿,卫珩轻声问。
许是午间吃得确实有些多,华柔嘉觉得自己脑子转得比平时慢得多。
“当然,又……”华柔嘉下意识答道,话说半截才意识到自己准备说什么,立刻调转话头,“有卫大人提前告知,本宫自然不会毫无准备。”
她虽反应过来,但她前后的口型变化实在明显。
又不?
还是,又无?
午后日光洋洋洒洒倾泻入室,卫珩背对窗子偏着头,长睫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如蝶翼颤动。
华柔嘉这下是真的有些心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