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庆贺宸熙公主降世,陛下特命中书省撰写敕书,欲大赦天下并减免赋税。
小卫珩那时对这位帝姬是羡慕的。
羡慕她刚出生,便受亲长看重爱护。
可后来听说,平王妃自诞下这位帝姬后,身子有所亏损,卧床不起。
卫珩便觉得自己与这位帝姬终于有了相似之处。
不同的是,他的母亲虽身子不大好,但至少陪了他一年又一年。
而平王妃在这位帝姬刚满三岁时,便香消玉殒,早早去了极乐。
卫珩忽然觉得,老天爷对他还算有些怜悯之心在的。
如今得知这位帝姬在宫中走失,他心中竟莫名有些着急。
“想必二皇孙殿下已交代过了,劳烦常笑公公将我这书箱送到宫门处,”小卫珩蜷了蜷指尖,抬头看了眼西斜的日光,“再带个话给殿下,无论是否找到,酉时初都要在崇文馆门口汇合。”
宫里一般酉时落钥,今日虽情况特殊,
常笑一脸严肃地点点头,递给他一盏宫灯便快步离开了。
待他人影消失不见,小卫珩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提着灯在宫道上慢行,脑海里不断闪过与这位帝姬喜好相关的信息。
想了半晌,他摇了摇头。
二皇孙殿下远比他更熟悉公主,他能想到的地方,想必早被殿下找了个遍。
小卫珩只能沿着宫道,每遇见一个看似无主宫殿便推门进去逛一圈。
眼看宫道就要走到底,还有路,但那边就不是他能去的地方了。
就这样吧,他本也想借此在二皇孙殿下面前卖个好。
陛下是个圣明贤德的君主,总不能将此过错怪罪到他这好心帮忙的孩童身上。
小卫珩心里劝慰着自己,但心底隐隐还是会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女童有些惋惜。
若是真被人拐出宫了,他希望这位帝姬能少受些罪。
他缓缓推开最后一处宫门。
最后一处,若再寻不到便回崇文馆报个信吧。
他刚踏进去,便感觉有些不对。
这座宫殿与他先前去过的有些不同。
手中提着的灯虽微弱,但至少能将宫殿轮廓看个大概。
而这座似乎是个小楼。
火光只能照亮一层,隐在暗处的建筑好似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手里提着的灯芯一晃,小卫珩咽了咽口水。
“公主殿下?”他轻声唤道 ,“我是卫珩,二皇孙殿下的伴读。”
他一遍一遍重复着。
像是在寻人,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一阵微风袭来,卫珩身上的寒毛不由得立了起来。
灯火摇曳,将头顶的牌匾映得晦暗不明。
小卫珩深吸一口气,朝前又走了几步,就在他努力辨识上面的字时,一阵微弱的啜泣声在耳边响起。
他连忙后退几步,想要离开这个让他莫名恐惧的宫殿。
鬼使神差的,他脚步一顿,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你们不知道吧,从崇文馆出去,沿着宫道一直南行,那里原本有个观星台的。”一次课歇闲聊时,他曾听靖王所出的四皇孙殿下这样说。
“皇祖父总觉得司天监给出的星象哪里不对,还是皇祖母亲自去看了,这才知道那处从前朝遗留下来的观星台,选址选的不好,这才渐渐荒废了。”
小卫珩抬手将宫灯凑近那块已有些腐朽的牌匾:观星台。
他长舒一口气。
既是观星所用,想来应无邪祟。
那阵哭声又起,小卫珩心中已有了猜测,他提着灯穿过小楼,来到楼后的小院。
院中杂草丛生,还立着几座错落的太湖石。
他抬高腿,循着声音将杂草一一踏平。
离着太湖石还有几步距离时,他停了下来。
“是宸熙公主吗?”他已累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声音又小又哑。
听那哭声不断,小卫珩已然断定他要找的人就在其中。
他没再多话,借着火光将脚下杂草连根踩出条道路来。
哭声愈发清晰,带着女童特有的声调,卫珩犹豫了一下。
太湖石里面的人像是注意到了光亮,哭声小了些:“皇兄?”
准备拨开杂草的手一滞,心脏怦怦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