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一小齐齐看向她。

大的那个眼里带着疑惑，还带着点不高兴。

小的那个眼神闪躲，小手攥紧了明黄龙袍。

谢昭蕴又气又觉好笑。

“陛下能护她一辈子吗？”她直直盯着华安晏。

华安晏的手臂一僵，缓缓放下手，却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守在华柔嘉身旁。

这虽不是谢昭蕴期待的状态，但也并非不能接受。

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华柔嘉的平齐，没急着将书摊开，语气喜怒难辨。

“皎皎，还记得皇祖母前几日与你讲的故事吗？”

华柔嘉下意识地想避开她的视线，她也是这么做的。

但没多久，她又看了回去：“记得。”

只这样一个细小的动作，便叫谢昭蕴态度有所缓和：“那皎皎为何会将这书扣住，是不打算再看了吗？”

华柔嘉垂下头，十根肉嘟嘟的指头在身前缠在一起。

谢昭蕴将那本书摊开，正是华柔嘉“看”的那一页，话锋一转：“这个故事，讲的是什么？”

华柔嘉沉默了许久，才小声嗫嚅：“……不知道……”

“为何不知道？”

华柔嘉的头垂得更低了。

谢昭蕴也不催她，只静静等着。

殿内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声音。

华安晏看着小人的模样，有些不忍心，转头看向谢昭蕴，却遭了一记横眼。

这是接华柔嘉进宫前两人便约定好的，在谢昭蕴教育孩子时，华安晏不得插手，不得因为心疼便替孩子开脱。

良久，华柔嘉才抬起头，眼眶里还噙着泪，但眼神比方才清明了些。

“因为……因为我没在看。”

谢昭蕴挑挑眉：“那你在做什么？”

“在……在偷听皇祖父和皇祖母说话。”

“听出什么来了？”

华柔嘉想了想：“皇祖父不想让我看这些书。”

“还有呢？”

华柔嘉又想了想，迟疑着：“皇祖母也看过这些。”

“还有呢？”

华柔嘉皱着眉头，眼珠子转了又转，最后缓缓摇头。

谢昭蕴掏出张帕子，将她眼角要掉不掉的泪水轻轻拭去：“皎皎，公主的眼泪，是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若遇到什么事，哭闹是没半点用处的。”

华柔嘉瘪着嘴点点头，眼里又泛起泪花，但又让她硬生生憋了回去：“皎皎……”

“嗝”了一声，继续道：“没哭。”

谢昭蕴被她这声又奶又轻的嗝声，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是，皎皎真乖。”她边说边朝着华柔嘉伸出双手。

鼻尖瞬间被填满了奶香味，在华柔嘉看不见的地方，谢昭蕴对着华安晏轻挑眉梢，弯了弯嘴角。

“作为奖励，皇祖母给皎皎讲个故事好不好？”

感受到从她怀里传来前后摇动的动静，谢昭蕴笑了笑。

“从前有个小童子，到了该学读书写字的年纪，家中便为他找了个先生。先生到的那日，两人约定了每天要写十张大字。可这小童子只写了两日便不想写了。但第三日还要向先生交作业，小童子便想了个办法。”

说到这，她顿了顿，低头问华柔嘉：“皎皎猜，小童子想了什么办法？”

“……叫别人替他写了？”华柔嘉奶声奶气的。

谢昭蕴抿紧嘴唇，拉开条距离，脊背轻轻颤动。

“皎皎果然聪明。”

还不等华柔嘉骄傲，就听谢昭蕴继续说道：“先生拿到那十张大字，一眼便看穿了，却没有拆穿他。第二天，先生当着他的面，把一摞书扔进了火盆里。”

华柔嘉从她怀里退了出来，瞪大眼睛看向她：“先生为什么要烧书？训斥小童子就好了呀？”

“因为习字是为了读书，连习字的苦都吃不了，那这些书留着也是摆设。”

华柔嘉歪着头，似懂非懂的。

谢昭蕴拿起那本被她扣在桌上的书，看了看华柔嘉，又垂下头。

一页一页，将那书本撕了个干净。

华安晏猛地站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华柔嘉也呆住了，眼睁睁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书页，一片片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