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贵妃回他了个浅笑,一看便是在强撑。
吴咏只觉日头似乎没方才那般毒了,似乎还有股清风铺面。
直到他几近走到宫道上,汗水划过鬓边,他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那脊背挺直的身影。
悄悄叹了口气。
伴君如伴虎,谁都不容易。
吴咏收回目光,抬脚继续往外走。
与其关心他人,他不如想想这“长街刺杀案”如何推进下去。
眼看从那三个刺客嘴里套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不如从那个包裹上下些功夫。
他沉心思索着,竟连何时走出宫门都未曾察觉,还是自家长随连连叫了他几声才回过神来。
“去府衙。”吴咏摆摆手,有气无力地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而行,他虽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可脑子里却一刻不得闲。
昨日被派去调查那包裹由来的衙役,可以说是空手而归。
可那包裹总不能是凭空出现在府衙门口的。
那包裹……
吴咏忽然睁眼。
昨日只顾着查看包裹里的东西,倒把包裹本身给忘了。
他撩开条缝隙,看着自家长随的背影,眼神渐渐凝重。
“尤勇,你这身衣服是府里给做的吗?”他清清嗓。
尤勇握着缰绳的手一顿:“是……啊……”
“可知夫人用的哪处布庄?”
尤勇想了想,他媳妇是夫人身边的管事,隐约好像听她提起过。
“好像是……”
京兆府的府门已清晰可见。
就在守门的衙役正欲出来迎一迎时,却看那辆熟悉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调转马头离开了。
几人一脸茫然地互相看了看。
“吴大人从宣政殿出来时,正遇上请罪的沈贵妃。”拂云端着盘蜜饯,说完便拈起一颗往嘴里送。
华柔嘉靠着床头,看拂云被甜得缩起脖子抖了抖,抿着嘴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只因半个时辰前,父皇身边的福喜公公来了。
虽带来了诸多名贵补品和各样奇珍异宝,但也带来了沈贵妃闭门思过一月的消息。
听到这句话从福喜口中说出时,华柔嘉差点从床榻上坐起来。
闭门思过……
宫权还在她手里,这算哪门子的闭门思过!
沈明月,还真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
她忽然想起方才储嬷嬷讲的一件事,眉头微微蹙起。
“殿下?”储嬷嬷低声唤她。
华柔嘉回过神来,将腕间的菩提子褪了下来,捻在手里轻轻转着:“今年除夕夜,陪父皇上朱雀楼的,是杨贤妃?”
储嬷嬷点点头。
“沈明月病了?”
储嬷嬷摇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华柔嘉垂下眼,盯着光润的珠子,眸色渐深。
自从她母妃重病,沈明月便借着侍疾的机会入了父皇的眼。
随着沈明月的位份一提再提,每年除夕夜陪在父皇身边的人就再也没变过。
能让沈明月亲手将这个机会让给杨贤妃,若说她毫无算计,华柔嘉是半点不会相信的。
而如今值得她这样做的,除了三皇子,便是她的母族沈氏。
杨贤妃出自四姓世家之中的杨氏,侍中令杨谦是其父,礼部侍郎杨循是其兄长。
沈明月今日上门寻她,还忍气吞声着离开。
华柔嘉轻笑一声。
沈明月……好大的胆子!
竟敢算计到她头上了。
“殿下,吴大人临到京兆府衙门口停车掉了头,应是去找孟浪问话了。”衔青突然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华柔嘉循声抬头,眼里的狠戾还未褪去,衔青连忙上前两步:“殿下可有事要交代?恐怕吴大人已见到了……”
“没事。”指间传来一阵酸痛,她这才发现自己手上用了劲。
原本圆润饱满,透着粉的指腹,留下了圆滚滚的凹陷,还泛着白。
“这几日咱们也闭门谢客,除太医外谁也不许放进来。”华柔嘉淡淡说道。
三人交换了个眼色,沉默不应声。
“包括父皇。”
储嬷嬷刚想劝说一二,却被她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那双眼睛,如同深不见底又平淡无澜的幽潭。
恍惚间,她似乎在华柔嘉的身上看到了旧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