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的铃声在走廊里平稳响起,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原本有些喧闹的教室立刻安静下来。
沈欲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指尖轻轻搭在课本上,试图摆出一贯认真又冷淡的模样。可她的注意力,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轻轻飘向身侧的人。
周天星已经将课本翻到了对应的页码,右手握着笔,坐姿端正,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她听课很专注,却又不是完全不管旁人,每隔一小段时间,便会用余光轻轻确认一下沈欲的状态,确认她有没有跟上,有没有走神,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这份在意不张扬、不刻意,却无处不在。
沈欲悄悄吸了一口气,试图把心神拉回黑板上的公式与图形。可那些平日里她尚能应付的逻辑推导,今天却变得格外晦涩。她脑子里反复盘旋的,全是刚才周天星掌心的温度、那句“我不想藏着你”、以及桌下那轻轻一握的安心感。
长到十七岁,她第一次在课堂上,因为一个人,彻底乱了心神。
周天星察觉到她微微蹙起的眉尖,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草稿纸轻轻往中间挪了半寸,上面已经提前写下了本节课最关键的推导步骤。字迹清隽整齐,一目了然。
沈欲垂眸瞥见,心头轻轻一烫。
她没有立刻表现出感激,只是不动声色地顺着草稿纸上的思路往下看,原本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晰了不少。
这人总是这样。
不说多余的话,不做夸张的事,却总能在她最需要的那一刻,递来最恰到好处的帮助。
前排的丁禾意虽然坐得笔直,耳朵却竖得老高,时不时借着翻书的动作,用眼角余光往后瞟。他实在太好奇了——
从前谁都不敢轻易靠近的沈欲,如今居然乖乖坐在座位上,被周天星这样细致地照顾着;
一向温和有礼、保持距离感的周天星,此刻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眼眶。
这哪里是同桌。
这分明是,刚捅破窗户纸、连空气都冒着甜意的恋人。
丁禾意越想越激动,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把所有尖叫都憋在心里。
沈欲对这道偷偷摸摸的视线再熟悉不过,冷冷扫过去一眼。
那眼神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锋利,却少了往日的戾气,多了几分被打扰后的小别扭,看上去非但不吓人,反而有点恼羞成怒的可爱。
丁禾意立刻脊背一僵,老老实实转了回去,再也不敢乱瞟。
周天星低低地笑了一声,气息很轻,只有沈欲能听见。
“别总吓他。”她轻声说,“他没有恶意。”
沈欲抿了抿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服气:“我没吓他。”
“是是是,你没吓。”周天星顺着她,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纵容,“是他自己胆子太小。”
沈欲哼了一声,没再反驳,只是耳根悄悄又热了一层。
她忽然发现,被人这样顺着、宠着、护着骄傲,原来比一个人硬撑,要舒服太多。
一节课的时间,在微妙又安稳的气氛里,悄然过去。
下课铃声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教室里立刻恢复了活力。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讨论题目,有人跑到走廊透气。
沈欲刚想活动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周天星已经轻轻将她的水杯推了过来。
里面依旧是温度刚好的温水。
“歇一会儿,别绷太紧。”周天星轻声说,顺手将她皱起的书页轻轻抚平。
沈欲沉默地端起水杯,小口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