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谷的花丛边,孟璇正蹲在药田里,手上全是泥。她穿着一条素色的裙子,头发随便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暖金色。千仞雪站在田埂上,看着她,忽然觉得奶奶好像和那些花一样,安安静静的,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奶奶。”她喊了一声。孟璇抬起头,看见她,笑了。“仞雪来了?怎么不提前说?”她放下手里的药铲,在裙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泥,站起来。千仞雪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奶奶,我问你一个问题。”孟璇看着她。“你问。”千仞雪犹豫了一下。“你和爷爷……是怎么认识的?”
孟璇愣了一下。她笑了。那笑容不是客气的笑,不是敷衍的笑,是那种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想起了那些事就觉得心里暖暖的笑。她把手上的泥又擦了擦,坐到田埂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千仞雪挨着她坐下。
“七岁那年,你爷爷来神农谷。”千仞雪眨眨眼。“他在花丛边看见我荡秋千。”孟璇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得意,有一点狡黠,还有一点千仞雪说不清的东西。“他站在那儿,傻乎乎的,一动不动。我问他‘你是谁’,他半天说不出话。”千仞雪笑出声。“爷爷还会这样?”
“他还会很多你不知道的事。”孟璇看着远处,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给我写信,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只憋出几句话。我回信说‘你写得好傻’,他也不生气,下一封还是那样。他偷偷让人从膳房买蜜饯给我,我问是不是顺路买的,他说‘嗯’。他耳朵红的时候,比谁都好看。”
千仞雪听着,忍不住笑。她想象不出爷爷耳朵红的样子。在她眼里,爷爷永远是那个站在最高处、六翼展开、圣光笼罩、谁都不敢直视的人。
“后来呢?”她问。
“后来他长大了,我也长大了。后来我们一起去北境,他给我买雪莲种子。后来去海神岛,他陪我闯海神塔。后来认识了一个叫唐晨的,一个叫时临的,一个叫波塞西的。”她顿了顿,笑了。“后来他就赖在神农谷不走了。”
千仞雪愣住。“爷爷赖着不走?”孟璇笑得更开心了。“他每天都说‘明天走’,第二天又说‘再住一天’。住了三个月,你曾祖父看不下去了,问他‘你到底什么时候走’,他说‘不走了’。”千仞雪笑得前仰后合。“爷爷真的这样说的?”“真的。”孟璇说,“你曾祖父气得吹胡子,但也没办法。谁让你是圣子呢?又不能赶出去。”
千仞雪笑够了,又问。“那后来你们就成亲了?”孟璇点头。“嗯。成亲了。后来有了你父亲。后来有了你。”
千仞雪听着,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她看着奶奶,看着她脸上那个笑,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看着她手上洗不掉的泥渍。
“奶奶,你后悔吗?”千仞雪问。“后悔什么?”“后悔认识爷爷。”
孟璇看着她,很久。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不后悔。这辈子,就这一件事,不后悔。”
风吹过来,扬起她的发丝。千仞雪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那种爱情。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是种了一辈子的花,写了一辈子的信,红了无数次耳朵。是在一起,然后一直在一起。
晚上,千道流从武魂殿回来。他走进院子,看见孟璇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她在笑。
“笑什么?”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她靠在他肩上。“仞雪今天问我,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你怎么说的?”“我说,七岁那年,你来神农谷,偷看我荡秋千。”他耳朵红了。“我没偷看。”“你就是偷看。被我抓到了还不承认。”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她。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千道流,你后悔吗?”她忽然问。他看着她。“后悔什么?”“后悔认识我。”
他愣了一下。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不后悔。这辈子,就这一件事,不后悔。”她笑了。靠回他肩上。
月光照着他们,照着这座小院子,照着远处那片花丛。秋千还在那儿,风一吹,轻轻晃。像七岁那年,她第一次看见他。像七岁那年,他第一次看见她。像七岁那年,他们在花丛边遇见。
然后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