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那年旧书楼窗边,她问他“明天见”时一样。
他看着她。他的身体已经不在了,他的意识正在消散,他的灵魂正在化作最后一点流光,飘向那扇永远敞开的门。
但他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笑了一下。弯起眼睛,像很多年前旧书楼里,她笑着说“你是圣子怎么连这个都学不会”时那样。
“傻子。”她说。
她握紧他的手。他握住了。
最后一缕流光从他体内飘出,融入传承之门。他的意识彻底消散。消散之前,他听见她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月光。
“来。”
他跟着她,走进那片光里。走进渡莲坞的莲田,走进旧书楼的阳光,走进那个他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以为再也回不去的——家。
【三】
千仞雪从金色的泥潭中浮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沉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泥潭退去,金色的液体从她身上流走,汇聚成一条光河,流向天使大门。她跪在高台上,浑身湿透,泪流满面。
大门在她面前轰然洞开。金色的圣光从门后涌出,照在她身上,温暖而浩瀚。那是爷爷用命换来的路。
她跪在那里,没有动。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圣柱上,砸在那些爷爷用身体点亮的铭文上。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些金色的纹路。温热的,像他的手。
“爷爷,”她轻声说,“骗子。”
“你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的。”
没有人回答。只有圣光,从天使大门后涌出来,照在她脸上,很暖。像他的手。
她跪了很久。久到眼泪流干了,久到圣柱上的金色纹路慢慢黯淡,久到天使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合拢,又缓缓开启——在等她。
但她不想站起来。她不想走进那扇门。没有爷爷的门,她不想进。
“你若在此放弃,就真的对不起爷爷的牺牲了”
她听见“自己”说。
“走进那扇门,站上大陆的最巅峰。这不就是你和爷爷共同的愿望吗?”
千仞雪擦干了眼泪站起来。
她的腿在抖,她的身体在抖,她整个人都在抖。但她站起来了。她走到天使神像前。神像脚下,放着一盆雪莲种子。盆里的土还是湿的,像是刚刚浇过水。盆沿上,搁着一根银簪。簪头的莲花小小的,银的,有一瓣被磕掉了一小块。
她伸出手,拿起那根银簪。很凉,很小,躺在她掌心里,像一片落在雪上的月光。
她握紧它,贴在胸口。
“爷爷,”她说,“我会的。”
“我会成为天使神。”
“我会完成你的愿望。”
“我会——”
她说不下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尊永远悲悯、永远沉默的神像。神像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金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睛,和她爷爷一模一样。
她转过身,走向那扇门。一步,一步,一步。像很多年前,爷爷牵着她的手,走进旧书楼那样。
这一次,没有人牵她的手。但她知道,爷爷一直在。在那根银簪里,在那盆永远不会发芽的种子里,在她每一次抬头看见阳光的时候。
她走进那扇门。金色的光吞没了她。
据说,真的有神。可神,也会孤独。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