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千道流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站在一座废弃的城楼上。
这里曾经是一座要塞,几百年前被战火夷为平地。如今只剩下几截残墙,一座孤零零的城楼,和满地的碎石荒草。
她就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白发在风里飘动。暗红色的裙摆拖过城楼的石砖,裙角沾着尘土。
几年不见。
他又强了一些。第八考已经过了六关,还剩两关。他的气息比以前更加内敛,也更加锋利。
但她也是。
九十七级。
和他一样。
千道流从废墟中走出来。六翼没有展开,圣光没有亮起。他就这么走出来,站在城楼下,抬头看着她。
她没有回头。
“又来了。”她的声音懒懒的,从高处飘下来,“比吃饭还准时。”
千道流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
白发,红眼,暗红色的长裙。和几年前一样,又好像更冷了一些。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这次想说什么?”她问,“劝我停手?让我收手?还是……”她顿了顿,“又是来看我的?”
千道流看着她。
他开口。
“你够了没有?”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不是刚才那种懒懒的笑。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笑——讥讽的,冷的,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够?”她重复了一遍。
她从城楼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裙摆拖过石阶。
“千道流,你问我够没有?”
她走到他面前,离他只有三步远。
“怎么?你那‘伟大的天使神’急了?”
她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全是笑意。
“信徒少了,香火少了,跪在她面前的人少了。你们慌了,急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千道流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见了。
她笑得更开心了。
“你急了。武魂殿也急了。”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愉悦,“因为那些人开始说了——那个神,没用。”
她一字一句。
“那个神,从来没管过我们。”
千道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只剩两步。
“千道流,你猜他们现在在想什么?”
他没有回答。
她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们在想:那个红莲夫人,比你们的神强多了。”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得意,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疯癫,又像是清醒得过了头。
“他们在想:那个神,算什么玩意儿?”
她转了个圈。
暗红色的裙摆在暮色里翻飞。
“他们在想:那些跪了一辈子的人,终于醒了。”
她停下来,看着他。
“他们在想——”
她一字一句。
“你们的‘神’,该死了。”
【二】
轰——
千道流动了。
他拔剑。
金色的剑刃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刺目的光,剑尖直指她的咽喉。
快得她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的时候,那柄剑已经抵在她脖子前面。
剑尖离她的皮肤只有一线之隔。
她低头就能碰到。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剑,又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她面前,握剑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六翼在他身后展开,金色的圣光与血色的夕阳交织。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不是愤怒。
是别的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疯。
“动手啊。”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他没有动。
她又说:“你不是来杀我的吗?”
他还是没有动。
她往前走了一步。
剑尖抵住她的咽喉。
皮肤破了,渗出一滴血。
她没有停。
又走了一步。
剑刃刺进去一点。
她还是没有停。
他往后退了一步。
她笑了。
“千道流。”
她叫他的名字。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他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
“从你第一次找到我开始,我就在等。等你来找我。等你来杀我。等你——”
她顿了顿。
“让我解脱。”
风吹过废墟,扬起她的白发。
她看着他。
“动手。”
他没有动。
“动手啊。”
他还是没有动。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