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地下六百里。
红莲坐在窗前,闭着眼睛。
那些从地面涌来的力量,一缕一缕,绵绵不绝。她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每一次有人死在梦幻结晶的幻梦里,就会有一缕生命力、一缕魂力,从遥远的地面飘下来,汇入她的身体。
八十九级很久了。那道门槛就在眼前。
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了多少人?数不清了。那个女官。许川。还有那些死在梦里的人,那些跪在她面前求她再给一颗的人,那些笑着死在破屋里、脸上带着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幸福表情的人。他们的魂力在她体内堆积,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河流,汇聚成海。
她闭上眼睛,让那些力量涌进来。更多的,更快的,更强的。
门槛松动了。她咬紧牙关。体内有什么东西,碎了。
魂力像潮水一样暴涨,冲刷过每一条经脉,涌入武魂深处。噬梦血莲在她体内疯狂生长,根须蔓延到四肢百骸,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撑裂。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暴涨的魂力终于平息。
她睁开眼睛。九十级。封号斗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是那么白,那么干净,看不出任何变化。但只有她知道,这双手下面,压着多少条命。几千?几万?数不清了。
她又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女官坐在偏殿里,用平静的语气说:“你追不上他。你永远追不上他。你只能站在下面,仰着头看他。而他,要一直低着头看你。”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了她二十多年。她试过忘了,试过用血盖住,用命压住。没用。每到深夜,那个声音就会冒出来。
现在呢?她看着自己的手。九十级。封号斗罗。追上了。
用那些死去的人。用那些永远醒不来的梦。用这二十多年,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追上了又怎样?”她轻声问自己。没有人回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那个光点还在,很小,很远,从地下六百里深处透进来,像一颗永远不会落下的星星。
她看着那个光点。他就在那个方向,在光明里,在武魂殿,在她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她把手伸进怀里,什么也没有。只是按在那个位置,停了一会儿。那个地方曾经放过很多东西——信,簪子,那袋一直没发芽的雪莲种子。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但她还是会这样做,习惯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今年也该封号斗罗了吧?十七岁魂帝,二十出头魂圣,三十左右魂斗罗。
算不清楚了。她只知道,他走的是一条光明的路——天赋、传承、资源、努力,每一步都堂堂正正,每一步都被人仰望。
而她走的这条路,是用尸骨铺的。
她用二十多年,踩着尸骨,一步一步爬到这里。他用的是天赋,是传承,是那条从出生就铺好的路。一样的封号斗罗,不一样的路。
讽刺吗?可笑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做到了。那个女官说永远追不上,她追上了。用这种方式。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窗外,幽绿的光芒照进来,照在她白发上,照在她血红的眼睛里。
【二】
武魂殿,斗罗殿。
千道流站在大殿中央。九十一级封号斗罗,第九魂环已经吸收完毕。那些力量在他体内缓缓流转,稳定、纯净、光明。
教皇千重光站在他面前。“准备好了吗?”
千道流看着他。“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