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脱离苦海的宋晴却很冷静,正背着手在河边的石板路上认认真真一步步走,闻声抬起头:“笑什么?”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大椿树下面?”林瑀露出怀念的神色,指向远处,“你说我书包拉链开了,叫住了我。”
宋晴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其实不是第一次见面。”
“嗯?”
“我经常看见你从那条路走过。只是,从没跟你说过话。”
仔细想来,确实是的,少年时的林瑀从那条路上走过时,似乎总会觉得身后有一道静静追随自己的目光。而自己总低着头,没有抬头去看向那个方向。
两人行到大椿树下,萤火虫也飞舞到了这里,在宽大的树冠里躲躲藏藏。他们靠坐在树干上,并肩看着头顶的月亮。
今夜是满月。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林瑀笑着摇了摇头,“如果那天你没有跟我说话,之后又会怎样?”
会像蝴蝶扇动了翅膀,往后的一切都变得大不一样吗?他们还会相识,还会一起长大,还会如今夜这样,并肩在四悉镇的小河边散步,靠坐在大椿树下,仰头看着闪烁的萤火和银白色的月光吗?
“也不会怎样吧。可能后面几天你鞋带开了,笔袋子掉地上了,或者鼻涕快挂到嘴角了,我就又叫住你了。”
“喂!”林瑀笑着拍了她一下,“谁鼻涕挂嘴角了!小时候总流鼻涕的不是你吗?”
“是你。”宋晴头都没抬,斩钉截铁。
“好好好,就算是我。”林瑀心情很好,决定退一步海阔天空。
两人就这样,从小时候的事情聊起,叽叽喳喳地斗嘴。直到月色倾斜、树影婆娑。林瑀白日跋涉了一天,大概是累了,听着宋晴的声音,就这样靠在她身边睡了过去。
听见他均匀下来的呼吸声,宋晴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了。
如果最开始的那天没叫住他,世界会变得不一样吗?
宋晴不是很喜欢思考这个命题。因为当前的这个结果,她已经很满意。
她听着自己的心跳,沐浴着漫天的月色,忽然觉得,情绪像是一炉炙热的火,于她胸腔翻滚,几乎要冲破她的唇齿。有一句话即将脱口而出。
“林瑀,我……”她张开嘴巴。
那句话倏忽间说出了口,像是没经她同意就从嘴中逃脱的小兽,发现时已经覆水难收。
她因此而感到害怕、甚至于恐惧。剧烈的情绪对她而言很陌生,炽热滚烫,仿佛会将她灼伤。
想要隐藏,将那句话隐藏起来,埋藏在心底深处,再也不让旁人知晓。
无数闪烁的萤火虫的光芒里,有一个光点忽然亮起,它滑向宋晴的方向,落在她的左手手腕上,光芒拉成了一条细线,在她的皮肤上游走,最终化成了一道金色的繁复的纹路,隐没在了她身体深处。
于是,那句话便从半空中消失了,变成了一句空白:
“ ”
此时,莫名的,一个名字出现在了宋晴的脑海里,那是飘向她的那道金光的名字。
“归零”。
这是什么?宋晴不解。
一片寂静之中,有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他穿着一件浅咖色的长风衣,右手持着一柄没开的伞,左手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他直直地向着宋晴和林瑀的方向走来,等他的脸被月光照亮,宋晴确认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
不想吵醒林瑀,宋晴轻声问:“你是谁?”
那个男人露出温和的微笑:“我叫薛明世。宋晴,你点亮了心玉,而我是来接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