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降生的过程中,她的灵魂竟然分裂开来,化成了一对双生子,投生于下界一个贫穷的农户家中。较小的一部分化成了一具空壳,凝成朔月的模样,却徒有其表、没有心智和感情;另一半虽心智健全,但天生便缺少五感,且生的鼻歪嘴斜十分丑陋,刚出生便将父母吓了个半死。
望月人生的最开始其实什么都没有。
五感尽失,无法感知外界,在空茫茫的世界里,她连黑暗与恐惧都还不能理解,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她努力地哭泣过,却听不见声音。
直到有一双小小的手,温柔地触碰了她。她们在最开始的世界里蜷缩在一起,仿佛有一阵暖流从对方的手中流向她,她才发现自己拥有了触觉。
感知到了冰冷的雨、和湿漉漉的地面。
在后来后来慢慢长大的日子里,她肆无忌惮地用自己的双手触摸过很多东西,这些感知给她空旷的世界里一点点添砖加瓦。寒冷是冬夜里缓慢凝结的冰,炙热是炉灶里跳动的诱人的火,风是软的,阳光是轻的,月光很薄,溪水很冰……除此之外,她也喜欢那个人的触感。她的手心暖暖的,会温柔地握住她,会整个人依偎在她身边,会给她带来食物,食物暖暖地流淌进她的身体里,让她继续活下去。
她上下抚摸着那个人,那是个和她一样大的孩子。
只是,这样的对这个世界的感知,似乎还不够。
她还想要更多。
望月从小不被允许进屋,被安置在猪圈边一个简陋的草棚子里。又兼双腿残疾,无法行走,便很少离开那个脏乱的住处。五岁上下,她靠双手爬出住处,在草地上摔倒,脸边正好有一串小花。她转过头,鼻尖闻到了一阵清香。
朔月见到了,将她扶了起来。
“啊……”望月发出快乐的声音,坐在草地上,俯身轻轻摸着那小花的轮廓,鼻尖凑过去左闻右闻。
“是花。”朔月说。
但望月听不到,朔月便拉起她的手,用一根手指,在她手心上画了一朵五瓣的小花。
随着两个孩子又长大了一些,农户夫妇很快也发现了朔月的残缺。
她外表看起来正常,心智却似乎不全。她对旁人从无半分回应,别的小孩欺负她她也并不懂得反抗,也不会像普通孩子般玩闹。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呆呆站立,远远地看着望月,只对她有所回应。
所幸模样生的好看,竟不像是这家人能生出来的。等她长大一些,他们便生出了把她卖个好价钱的念头。
买家来看了一眼便相中了,付了钱,便将朔月带走了。望月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忽然间那个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人消失了,也再没有人给她送饭——农户夫妇从没有管过草棚子里的这个孩子,自然也想不起这等琐事。
深夜里她饥寒交迫,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开始想念风、想念阳光、想念朔月温暖的手心。
最想要的,是活下去。
等到第三天,那双手忽然竟回来了,握住了她,紧靠在她的身边,将冷硬的食物递到她的嘴边。与此同时,仿佛有气流温暖地流淌过她的身体,熨帖着她身上的一道道伤口。
望月上上下下地抚摸着她,感知到的衣服上有粘稠滑腻的触感,鼻尖闻到铁栏杆上特有的那种气味。
“我在这里。”朔月说。
那句话,是一道起伏的有呼吸的波浪,流进望月的耳中,烙印在她新的世界里。
即触觉和嗅觉后,望月忽然能听见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