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一只手斜斜拎着长戟,另一只手伸出来,似乎想要擦去望月脸上的血和灰。但是沉默半晌,她还是收回了手。
“没事吧?自己能回家吗?”朔月问。
即使很久没见了,她也还是她熟悉的那个朔月。
望月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摇头道:“我没事。”
朔月点了点头,站起身。她没再说什么,化为一道流光,重新飞回了天极谷的守殿里。
无忧君所居住的无名殿远离天极谷,在这里几乎感觉不到死火的炙热和压力。殿外盛放着大片大片的雪昙花,清风微拂,白色的花盏就像波浪般起伏。
望月来到这里时,无忧君正躺在花海中央的一个摇椅上,旁边的小几上放着食物和酒,他脸上盖着一把遮阳的扇子,正惬意地打盹。摇椅吱吱呀呀地摇晃,蝴蝶也小憩落在他的扇柄上,许久也没有离开。
望月走过去:“师父。”
“是望月呀。”无忧君甚至没有睁开眼睛,懒洋洋道,“一起睡午觉吗?”
望月站在他面前:“师父,我也想去守阵。”
空气静止了片刻,摇椅吱吱呀呀的声音停了下来,无忧君略略从摇椅上直起身,拿开扇子,终于舍得睁眼看了望月一眼:“为什么?”
“我想帮朔月,我想和她一起并肩战斗。”
无忧君笑了笑,道:“朔月很强的。”
又是这样。
望月听得出他们每个人的弦外之音。“朔月很强的”,“朔月没事的”。言下之意就是,她不够强,她会有事。
望月咬了咬下唇,又道:“那我要怎么变强呢?”
无忧君重新躺回摇椅上,闭上了眼睛,悠悠然道:“望月,你也很强的,但你的战场和朔月并不在一起。”
望月跪坐在无忧君身边:“我该怎么做?”
“点亮那些星星,你就能帮上朔月了。”
望月知道无忧君所说的。先界的天空上,闪烁着数千颗星星。当朔月点亮它们,星星便会从苍穹之上坠落到她的手里,成为宝藏。
“或者……”无忧君话锋一转,“你也可以等满月来。”
满月,则是先界的另一个传说。
在无忧君的预言里,满月将是先界的最后一个仙者。对方来到先界后,将带领众仙者杀灭大兽,解放整个世界。
到那时,朔月便也能解放了吧?
但望月并不知道满月何时会来,也许是明天,也许还有亿万年。她不想只是一味地等待了,她想要靠自己去帮助朔月。
“那就去点亮星星。”无忧君说。
又是一个平常的夜晚,望月于无数面芥子镜下静坐沉思。一片无垠的黑暗里,镜子反射出的微光照亮了她的面孔。仿佛哪根隐秘的弦倏忽跳动,望月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所有的镜子都黯了下去,相反,某一面镜子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曦光,那光芒越来越盛,几乎要令望月睁不开眼睛。
她的心脏咚咚跳动,愈来愈剧烈。镜子的光芒也越来越盛,最终绽放开来,化为一道直冲云霄的流光,穿透了屋顶,向着远处落去。
镜子每放出光芒,便意味着凡人飞升。
望月跟着那道光奔出了千千阁,定定地仰头看向天空,奇怪,但这次为什么没有星星坠落?
凡人得道、便是点亮星辰的过程,所以每有凡人飞升、来到先界,天上都会有一颗星星发出强烈的亮光,并坠落下来,落入新诞生仙者的手中,成为他的法器。
她追着那道光芒落下的地方而去,漫天的星光似乎都在指引着她的方向。她路过一片半人高的高低,灵力席卷成狂风吹拂开面前的草叶。她急切地向前,只因为心底一个忽如其来的念头:
会是预言中的满月吗?
太阳又升起了。
那个人站在金色的朝霞中,背后是刺目的金轮。望月走出草地的那一刻,他转过身来。逆光的剪影有些模糊不清,望月一时踟蹰,未敢上前。
“满月?”她停下脚步,迟疑着问。
那个人似乎怔愣了良久:“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他的声音莫名令她感觉怀念,仿佛是一个分别了很久的老友,但是心底里某一处,望月又清楚的知道,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
“我是望月。”她笑起来,向他伸出手,“我们一直在等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