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人窥见的林间一隅,像一剂催化药,引燃了那些被他苦苦压抑在心底、却早已疯狂滋长的情愫。
他忽然想起,书房那日,她颈侧露出的那一抹红;那间他曾踏入的卧房,甜暖的气息忽然有了形状。
大哥与她,也曾这般亲密无间吧?
下人们偶然的低语在耳边回响:
“世子待少夫人真是捧在手心里疼,但凡在家,用膳都要陪着。”
“就没见世子对少夫人说过一句重话,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两人常一同在内室书房,一待就是半日,门窗紧闭的,也不知在说什么体己话……”
那该是什么光景?
大哥大概常这样拥着她立在窗前,手臂环过她的腰,看院中那几棵枫树和乌桕,由绿转黄,再透出醉醺醺的红,最后将半壁天空都映亮了。或在冬日煮茶,沸水咕嘟,茶烟袅袅时,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将所有的匆促与烦扰,都隔在了外面。
这想象带着滚烫的刺,狠狠扎进心脏。嫉妒焚烧理智,灼痛肺腑。可正因这一切都如此名正言顺,才更让他觉得自己的心思如此卑劣。
他以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像抚着最上等的丝绸,目光如炬,仿佛要从她眼中找出那个熟悉的灵魂。然后,他朝她靠了过来。
李妙仪心下一慌,下意识地想要向后仰,手腕却被他轻轻握住,那力道看似温柔,实则带着不容抗拒的执拗。
细碎的痒,落在了她的脸颊。她感觉自己正坠入一个危险的漩涡,他温柔却强势的步步紧逼,正在将她辛苦构筑的心防一点点侵蚀、瓦解。
“郑淮序……”她终于找回声音,惊惶无措地低唤。
就在这时,枝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枯叶簌簌落下,落在他们发间肩头。
“郑淮序!树枝要断了!”她惊慌道。
他这才停下,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浪潮勉强退去,只剩一片疲惫的暗沉。他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哑:“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李妙仪惊魂未定,心中五味杂陈。愤怒、惊慌、羞耻、一丝悸动,还有那该死的同情,全都搅在一起。
枝干又危险地轻晃了一下。
郑淮序深吸一口气,抱着她飘然落地,稳稳站定。落地时仍将她护在怀中,缓冲了所有冲击。
双脚踩实地面,李妙仪却双腿发软,一时无力推开。他静静抱了她片刻,手臂环得很紧,像在汲取最后一点温暖,也像在确认她的真实。
远处传来郑华琬欢快的呼唤声,穿透林间,也穿透了他们之间脆弱的结界。
郑淮序缓缓松开手臂,后退一步。他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替她理了理鬓边乱发,拂去肩头尘土,动作温柔细致。
“他们寻来了。”他低声道,“今日之事……”
“只是出来骑马散心。”李妙仪打断他,“琬琬玩得高兴,我也跟着走了几圈,不觉走远了些。”
郑淮序深深看了她一眼,似要将她强作镇定的模样刻进心里。片刻,他只答了一个字:“是。”
这时,郑华琬骑着她的那匹小白马,由三郎牵着,已出现在了林间小径的那头,正朝这边张望,小脸上尽是欢快与好奇。
“二哥!大嫂!你们在这里呀!让我们好找!”
郑淮序转身朝他们走去,步伐稳健,仿佛树上那场失控从未发生。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已彻底不同,在他心里烧出了一片焦土,也种下了一颗更执拗的种子。
李妙仪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林中风起,卷起落叶盘旋,吹散了方才的旖旎与惊悸。
身份是盾牌,也是牢笼。而她,似乎正眼睁睁看着某些东西失控,连着自己的心,一并坠向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