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他说,“你还是别笑了。”
徐妙仪立刻收起笑容,瞪着他:“你到底讲不讲?”
朱棣没接话,反而问道:“你真不听?”
“不听。”
“为什么?”
徐妙仪脱口而出:“你一个老男人,能讲出什么好笑的笑话?”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朱棣挑了挑眉。
“老男人?”
徐妙仪别开眼,假装看车帘。
她心想,本来就是嘛。
她没穿越之前在汉朝的时候,什么好的没见过?全天下最风趣的男人给她做面首,什么样的笑话没听过?
那些面首,年纪轻,模样俊,嘴又甜,讲起笑话来一套一套的,逗得她笑得前仰后合。
眼前这个……
她偷偷瞄了朱棣一眼。
眉骨挺拔,鼻梁如削,下颌线条硬朗,长得确实不赖,搁汉朝也能入选她的面首队伍。
可年纪摆在这儿呢。
快四十岁的人了,能风趣到哪儿去?
朱棣看着她那副“我就不听”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这样,”他说,“我们一起说。”
徐妙仪一愣:“什么?”
“我们一起讲笑话。”朱棣说,“你说一个,我说一个,看谁的笑话好笑。”
徐妙仪眨眨眼。
这倒是有点意思。
她想了想,自己在汉朝听的那些笑话,随便拎一个出来,不比这老男人讲的强?
“行啊。”她来了兴致,“不过得有个说法,你要是输了,就下去骑马。”
朱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笑意。
“你要是输了呢?”
徐妙仪一愣。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她想了想,“我输了就……就不赶你下去了。”
朱棣笑了。
“这赌注,怎么都是我吃亏?”
徐妙仪瞪他:“那你到底赌不赌?”
朱棣看着她,眼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宠溺。
“赌。”他说。
徐妙仪立刻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
“那我先来。”
她想了想,挑了一个在汉朝时最喜欢听的笑话。
“从前有个书生,进京路上住店。店小二问他:‘客官吃点什么?’书生说:‘随便。’店小二说:‘没有随便。’书生说:‘那就随意。’店小二说:‘也没有随意。’书生说:‘那你们有什么?’店小二说:‘有米饭,有面条,有馒头。’书生说:‘那就来碗米饭吧。’店小二问:‘要什么菜?’书生说:‘随便。’”
她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朱棣。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
“完了?”
“完了。”
朱棣想了想,问道:“所以……好笑在哪儿?”
徐妙仪瞪着他:“你没听懂?”
朱棣诚实地摇了摇头。
徐妙仪:“……”
她深吸一口气,解释道:“就是那个书生,他一开始说随便,店小二说没有,他又说随意,还是没有,最后他点了米饭,店小二问他点什么菜,他又说随便,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朱棣想了想,点了点头。
“所以,”他说,“这确实有点好笑。”
徐妙仪看着他脸上那副“我努力理解但实在笑不出来”的表情,顿时泄了气。
算了,汉朝的笑话,明朝的人听不懂也正常。
“该你了。”她往后一靠,抱着胳膊,“我倒要听听,你能讲出什么来。”
朱棣看了她一眼,忽然道:“那我讲了。”
徐妙仪点点头。
朱棣清了清嗓子。
“从前有个人,”他说,“特别怕媳妇。”
徐妙仪一愣。
这开头……
“有一天,他在街上跟人吹牛,说:‘我在家说一不二,我媳妇从来不敢顶嘴。’正说着,他媳妇从街角走过来,他脸色一变,拔腿就跑。”
朱棣顿了顿,继续道:“有人拉住他,问:‘你不是说你在家说一不二吗?跑什么?’他说:‘我家这位,在家确实说一不二,可这会儿是在街上,她说了算。’”
徐妙仪听着,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
朱棣看了她一眼,继续道:“那人又问:‘那你跑什么?’他说:‘我不跑,等她过来揪我耳朵?’”
徐妙仪“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朱棣面不改色,继续往下讲:“正说着,他媳妇已经走过来了,一把揪住他耳朵,问:‘你刚才说什么?’他连忙赔笑:‘我说……我说夫人您走路累不累?要不要我背您回去?’”
徐妙仪已经笑得肩膀直抖。
朱棣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嘴里还在继续:“他媳妇说:‘不用,我自己会走。’他连忙说:‘那您走慢点,别累着。’他媳妇瞪了他一眼,走了。旁边的人问他:‘你不是说你在家说一不二吗?’他揉了揉耳朵,理直气壮道:‘对啊,在家我说一不二,我说什么,她都说不二!’”
徐妙仪终于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整个人往旁边歪去。
朱棣眼疾手快,伸手一捞,把她捞进怀里。
徐妙仪笑倒在他怀里,还在笑。
“你、你从哪儿听来的,”她笑得话都说不完整,“这也太……太……”
朱棣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
“好笑吗?”
徐妙仪拼命点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朱棣弯了弯嘴角,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那就好。”
徐妙仪笑了一会儿,终于慢慢缓过来。
她抬起头,正对上朱棣低头看她的目光。
那目光很柔和,柔得不像话。
她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他怀里。
她连忙要坐起来,却被朱棣按住了。
“别动。”
“干什么?”
朱棣低头看她,嘴角带着笑意。
“再笑一会儿。”
徐妙仪瞪着他:“笑完了!”
“没完。”朱棣说,“我这儿还有。”
徐妙仪一愣:“还有?”
朱棣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我让人搜罗了一整本笑话集,够笑一路的。”
徐妙仪眨眨眼,有点不敢相信。
“你……你让人搜罗笑话集?”
朱棣面不改色:“嗯。”
“为什么?”
朱棣低头看她,目光深邃。
“因为,”他说,“有人跟我说,她一个人在王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徐妙仪愣住了。
这话……是她跟朱高炽说的。
怎么传到他耳朵里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朱棣看着她,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往后,”他说,“我陪你说话。”
徐妙仪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别开眼,不敢看他的目光。
“谁要你陪……”她小声嘟囔,声音却越来越低。
朱棣笑了。
那笑声低低的,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的心也跟着颤。
“不要我陪,”他说,“那你要谁陪?”
徐妙仪被他问住。
要谁陪?
她在汉朝的时候,有那么多人陪。面首成群,笑语不断,热闹得很。
可那些热闹,现在想起来,怎么都像隔着一层纱。
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而眼前这个人……
他就在这儿。
抱着她,看着她,用那种让人心乱的目光。
她忽然有点不敢往下想。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奇怪的氛围,“你、你先松开我。”
朱棣没松。
“再躺一会儿。”他说。
“凭什么?”
“因为,”他低头看她,嘴角带着笑意,“你方才笑倒在我怀里,是自己倒的,不是我拉的。”
徐妙仪:“……”
这是什么歪理?
她瞪着他,正要反驳,却见他忽然低下头,凑近她耳边。
“还有,”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你笑起来,很好看。”
徐妙仪的耳朵“腾”地一下红了。
她一把推开他,坐起来,背对着他,假装整理衣襟。
“胡说什么……”她小声嘟囔。
朱棣靠在车壁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马车摇摇晃晃地往前走,铜铃声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徐妙仪背对着他,耳朵还是红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小声问:“那本笑话集……真有一整本?”
朱棣笑了。
“真有一整本。”
徐妙仪沉默了一会儿,又小声问:“那……再讲一个?”
朱棣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好。”他说,“再讲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