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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书网 > 与燕王先婚后战 > 第9章 失手

第9章 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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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跟着十五岁的朱高煦,少年武将的架势已经出来了,走路带风,进门便大咧咧地喊了声“父王”。

最小的朱高燧十三岁,斯文安静些,规规矩矩行了礼,站到兄长身侧。

“殿下,王妃到了。”门口内侍轻声禀报。

朱棣抬眼。

刘贤得踏进花厅,裙摆微动。

她的目光从主位上一掠而过,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仿佛那里坐着的只是一件与己无关的摆设。

马和的眼皮垂得更低了。

朱高煦皱起眉,正要开口,被朱高炽轻轻按住手腕。

世子不动声色地看了母妃一眼,又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

朱高燧看看父王,又看看母妃,抿了抿唇。

朱棣仿佛没有察觉这片刻的凝滞。

他用未受伤的右手,将刘贤得惯爱用的那只青瓷小碟连同里头的水晶肴肉,一并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动作很轻,碟沿碰在桌面上,几乎无声。

“今早的肴肉是刘记送来的。”他说,声音平稳如常,“你尝尝,咸淡是否合适。”

刘贤得“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她执起筷箸,夹了一箸,细嚼慢咽,目光始终落在自己面前的碟盏上。

她不是不知道他替她挡了那一下。

昨夜那声闷响,他压在她身上时陡然紧绷的肌肉,她闻见的血腥气,她都记得。

可那又如何?

她是阴城公主,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不是她的?

驸马替公主挡灾,那不是天经地义么?难道还要她感恩戴德、跪着给他磕三个响头?

更何况,就算他豁出命来救她,也改变不了他是个老男人的事实。

老,闷,不解风情,还把她卷进削藩这种要命的风险里,一桩抵一桩,救她的那点功劳早就扣光了!

她凭什么要看他?他配么?

刘贤得骄矜地垂着眼帘,连余光都不分给他。

碟中的肴肉切得薄厚均匀,入口咸鲜,但她吃不出什么滋味。

朱高煦放下筷子,忍不住了。

“父王,”少年的嗓音直愣愣的,“您脸色不好。昨晚是不是没歇好?”

朱棣淡声道:“风雨扰眠,无妨。”

朱高煦还想再问,朱高炽不动声色地给他夹了一箸菜:“三弟,你不是说今早有骑射课么,还不快些用膳。”

朱高燧正埋头喝粥,闻言抬头,茫然地“啊”了一声。他什么时候说骑射课了?

朱高炽没理他。

满室安静,只有筷箸偶尔碰在瓷器上的细响。

刘贤得自始至终没有抬眼。

她的目光落在筷尖、落在碟沿、落在那座嵌百宝的紫檀插屏上。

屏风上刻的是一幅《仙山楼阁图》,青绿山水,画工精妙。

她的视线长久地停在那座虚无缥缈的仙山上,仿佛那里比这一室的人都要值得看。

朱棣看了她一眼。

看着她故意垂下的眼睫,看着她微微绷紧的下颌,看着她宁可盯着一座死物也不肯分给自己半个眼神。

他的目光黯了黯,旋即恢复如常。

“昨夜……”他开口。

刘贤得执筷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昨夜你跑出去的时候,”朱棣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厢房那边廊下有几块地砖松了,你赤着脚,有没有硌着?”

刘贤得怔住了。

“后来歇的那间屋子,”他继续说,语气平稳,“褥子薄了些,底下有潮气。我已让人去换了厚的,用的是你惯睡的那种丝绵胆。你若还是觉得硬,再添一层便是。”

刘贤得张了张嘴,喉咙像堵了团棉花。

朱高炽垂下眼帘,筷箸轻轻搁在箸托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朱高煦嘴张了张,想说什么,被朱高炽不着痕迹地踩了一脚。

朱高燧捧着粥碗,看看父王,又看看母妃,把碗举高了些,挡住自己半张脸。

朱棣仿佛没有察觉儿子们的动静。

他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又搁下。

“早膳你用得少。”他看了眼刘贤得面前几乎未动的粥碗,“是没胃口,还是肴肉今日确实咸了?若不合意,让膳房重做一份。”

刘贤得盯着他。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他的眼神平静温和,不像是质问,倒真像是在关心。

他为什么不问她昨天为什么砸他?为什么不问她咒他去死?为什么不问她扔下受伤的他跑去西厢睡了一夜?

他肩上那一下,可是替她挨的。

刘贤得心里不知从哪里窜上一股烦躁,恶声恶气道:“我好得很!不劳殿下费心!”

朱棣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没有辩解,没有露出任何受伤的神色。

他只是将还冒着热气的茶盏,往她手边又推近了一寸。

“趁热。”他说。

窗缝外,马和悄悄收回视线,轻轻呼出一口气。

花厅里只剩瓷器偶尔轻碰的细响。

刘贤得到底也没碰那杯茶。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朱棣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并未立刻看她,而是望着窗外残留的雨痕,缓缓开口:“昨夜……是我失态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早落了叶,“那些话,那些举动,吓到你了。本王道歉。”

刘贤得简直要笑出声。

哟,改口叫“本王”了?这是端着王爷的架子给自己找补呢?

她慢悠悠倚进椅背,翘起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声音拖得又软又长:“殿下还会道歉呢?这可稀罕,来人呐,记下来,燕王殿下亲口认错,明儿个裱起来挂正堂。”

朱棣没接腔。

她更来劲了,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睨他:“昨夜殿下多威风啊,又是抓脚踝又是往地上摁,知道的说是夫妻,不知道的还以为燕王府改行绑票了呢。怎么,今儿酒醒了,想起来自己干过什么了?”

她说着,还拿手指卷了卷垂在肩头的发带,漫不经心:“也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体谅,体谅。”

朱棣握着扳指的指尖微微泛白。

他终于转过脸看向她,眼底有沉沉的暗色翻涌,声音却压得极低极平:“妙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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